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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丹江魂

来源:西安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爱情小说
破坏: 阅读:1621发表时间:2015-03-25 20:38:15
摘要:稀稀落落的几声炮响,在故乡的上空回荡。我默默祈祷“古忠孝难两全”,让祖先相信:丹江魂已经扎根移民新村!

【一】
   我永远记得一个日子,不管我多么努力地刻意忘记,却总是出现在梦里,让我的心疼了又疼。公元2011年8月7号,对我们村来说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当然,除了我们村,别的地方也感觉不到特殊。对于淅川县来说,因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移民太多了,多得人们感觉不到惊奇,甚至是没有感觉了。
   我和我的乡亲们们排好队站在提前平好的石子坪场上,这里人山人海、汽车林立。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说:“活了一把年纪,快要死了,才见着这么些汽车、中巴车和小轿车。”
黑龙江癫痫哪里治的最好   村民按照车号分排成队,每个小队有举牌子的牌手,站在队伍的最前边。男女老幼胸前戴着一朵鲜艳的红花,上面写着“移民光荣”四个镀金小字。女人怀里抱着孩子,男人肩膀上托着孩子。老人怀里抱着小狗、小猫,也有抱老母鸡的。
   为了服务好移民搬迁,镇上一些单位分派了帮扶人员。武警官兵不多,但是站的整整齐齐,挨着我们村的村民。各地来的摄影爱好者、广电人员、以及新闻采访者,挤在人群的前边或者缝隙中,找个自己认为最好最佳的拍摄地点。
   仓促搭建的小舞台上站了一溜人。听说是县里的一些副职领导和我们镇的四大班子。虽然说我们村是第二批移民,不能引起大范围的关注,但怎么说也是跨世纪的移民,多多少少的还是轰动全镇了。北京癫痫病医院排行镇上的书记拿着话筒介绍台上领导的名字。
   然后由领导发表讲话,不知道是舞台上领导念台词的声音太小,还是照相机的咔咔声太响了,村民啥也没有听见。紧接着,便是“嗵、嗵、嗵......”的礼炮声。摆在小舞台后面的大桶烟火,带着哨子般的响声飞向空中,一道道色彩艳丽的烟花柱子化成袅袅烟雾,四下散开。
   南水北调丹江库区某某镇某某村移民启动仪式,在礼炮声中上升到一种高潮,这项伟大且有着深远意义的工程终于拉开序幕。我们村为南水北调写上了自己的一页,不但光荣,而且辉煌。我没有落泪,相反的,我特别期待新家,期待住进那栋二层的小楼房。尽管故乡养育了我,可斑驳的土坯房子,我住够了。
   社会上的各界人士、镇的领导班子、摄影爱好者、记者等等人们都处在激动当中。他们的眼睛、镜头和笔记本记录了新时代的移民搬迁纪实!武警官兵激动,在和平时代,他们依然守护着人民群众,不管以什么方式;医疗人员也激动,经他们治疗的病人个个健康,只等一声令下,把他们安全送到移民新村!
   我们村人更激动,欢送的舞台刚好搭建在我们村的坟地边,礼炮齐鸣,响彻震天,虽然说是启动仪式,我却觉得是对我们祖先的祭奠,对这片土地的祭奠。看看,烟雾在我们的上空久久不散,合着丹江的雾霭,形成了雾色的世界。人群里开始有人哭泣,抹着眼睛,嘤嘤地哭,哭着哭着,便有人哭出声了.......
   礼炮打出的彩色纸硝飞出去,落下来,人们的身上变得花花绿绿了。台下的群众和台上的领导鼓掌,鼓掌过后又是乡里领导讲话,讲的啥哩,还是没有人听见!
   说心里话,这个时刻,我们村的人实在不想听啥领导的高谈阔论。我们也不想知道,舞台上面的干部到底叫啥名,官位有多大,这些对老百姓一点也不重要。大家操心的是,手里捏着的纸蛋蛋,那是昨天晚上才抓的阄,上面的数字就是远方移民新村自己家的房屋。对于没有去过移民新村的人们,特别希望快点看到自己家的新房子是啥样的。
   天灰蒙蒙哩,有些阴沉,和乡亲们的心情差不多。
   台上的词终于念完了。领导一声令下,村民上了自己编号的中巴车,大卡车已经提前走了。舞台变成了热闹的欢送舞会,几位扭秧歌的老大妈有唱有跳。村民顾不得欣赏歌舞美景,他们互相和自己的亲戚告别,姊妹、母女抱在一起大哭。上车的坐在位子上,腿上放着公家发的两根双汇火腿肠和一桶康师傅方便面。她们把头伸到窗外,脸上全是泪水。女人们、老人们忘我地哭、无所顾忌地哭、挥着手哭,每个人都不说再见,而是哭着说:“有空了去看看啊!”
   孩子们笑,脏兮兮的小脸上,拖着两流鼻涕笑,牙齿狠狠咬开火腿肠的包装,吃一口火腿肠喝一口绿茶,怀里紧紧地抱着康师傅方便面。就这觉得还不够,把大人腿上的火腿肠和方便面全部揽到自己怀里才满足。这场跨世纪的移民大搬迁,真真是不同的年纪不同的心情。
   特别爱哭的我,到了此刻,竟然还是没有一滴泪水。看着满车的人们,我忽然不好意思起来,为什么人家都在落泪,我却没有,为了让自己哭,我偷偷地用手指沾沾嘴唇,然后抹在眼睛上,我,终于哭了......
   我们村疙疙瘩瘩的坟地旁,第一次有了集体性的哭殇......
   丹江河似乎听到了乡亲们离去的悲伤,村庄消失前的呜咽,她痛了,一阵哆嗦,天空飘来一片大黑压压的阴云,一个炸雷惊醒了悲伤的人群。所有的车辆不敢再做停留,一辆接一辆顺着大气囊彩虹桥穿过去,这样的弧形角度,让摄影爱好者和电视台拍出最佳的片子。
   大巴车的车窗外,伸出一个个人头,大家回头望,望着村子,庄稼逐渐挡住了视线,前几天推土机、挖掘机,推到了所有的房子,能搬走的东西,能捡起来的物件,全部运走了,只剩下一堆一堆的废墟,半砖残坯。如今残垣断壁看不见了,唯一能看见的便是坟头上的树木。松柏葱郁,葱郁的让心情越发沉重。
   天飘着蒙蒙细雨,随后,下起了瓢泼大雨。
   村民挥泪和丹江库区告别,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唱一首奉献之歌。这些,丹江该会懂吧?大巴车里谁也不说话,乡亲们抱着从地里包的干土,从老井里打的井水。为了尽快适应异乡的生活,各家各户基本都带了干土和井水。据说,水土不服,喝点故乡的土,喝点故乡的水,乡土能治水土不服的毛病,准准哩。
   警车开路,一路呼啸,沿途周口最好的癫痫医院是哪家的公路隔一段就能看见欢送移民的横幅。便民服务区内,有专门的接待,开水、泡面、矿泉水,只管吃,只管喝,统统不要钱。我和我的乡亲们终于享受到一次特殊的待遇,在移民搬迁的路上!
  
   【二】
   十年前,长江委南水北调丹江口库区移民开始进行实物调查。我的家乡,豫西南的一个小村子,从此便不在平静。无论是老人还是孩童,每天的话题便是南水北调。
   我们在彷徨中等待,不知道将来搬迁到何方。眼前就像一望无际的丹江水,白茫茫一片。
   十年后,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启动,我们在一辆辆豪华的大巴车迎接下,在故乡敲锣打鼓的欢送中,住进一栋栋两层小楼。新村洁白的楼房,不时的炊烟袅袅,包裹着扎根于他乡的丹江移民。我想写一段年事儿,留一段心灵的告白。和我的故乡一起,不说过去,只望未来!
   2012年的春节来得有点早,在我还没有做好细想准备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来临了。
   村里在外的打工的人基本都回来了,往日寂寥平静的村庄一下子热闹起来。他们把外地的年味一点点的融入村子。时尚、时髦的服装让老人们啧啧叹之。每每看到他们,我的心都一颤,害怕冷风会穿透单薄的衣裳,进入肌肤。有些在外地工作的或者着打工的人,富裕了,开着小车回到了村里,可眼气了不少人,通过大门的口的装饰,至少可以看出一个家庭的经济状况。
   过了农历二十六,村里少数人家挂上了红灯笼,大大的,极其喜庆。现在的商家服务周到,不仅卖灯笼,还包挂上。挂灯笼的喜气洋洋,不挂灯笼的也喜气洋洋,年的味道开始在村里弥漫。也许因为新家的门太多了,也许因为新家的街道太宽了,总之,我感觉开门的是少数,关门的是多数。我的乡亲和城市里的人近了一步!
   卖灯笼的问我:“要灯笼吗?”
   我问:“多少钱?”
   他们说:“三十五元一个。”
   我说:“好,挂上吧!”
   因为是搬迁后的第一个新年,当地政府显出了政府的博大情怀,每家每户发一桶食用油、一袋十斤的大米,另外每个人发一百块钱。政府这一举措,令全村人感激涕零。钱不在多少,我感觉情谊比较重要。是的,是情谊!我打开袋子,用手抓了一把米,西安治疗癫痫性良好医院是什么?饱满丰腴的米粒,让我心潮澎湃,眼眶发热......
   三旺家是村里的困难户之一。装作闲逛的时候,进他们家看看,这个新家,除了白白的墙壁和两张破床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父亲说,年前,政府领导问他要几家困难户的名单,另外给点补助。还好,政府又额外给三旺和另外几家二百块钱。为这,他们特别感谢父亲。
   大家都在忙着采购年货,弟弟碰到三旺的时候,他正顶风冒雪赶集。弟弟问三旺:“年货办了吗?”三旺说:“正要到街上买菜呢!”走了几步又回头高兴对弟弟说一句:“昨天还割了几斤羊肉呢!”
   三旺带着喜悦去买菜,弟弟诧异地看着他的背影发呆了好长时间,他回来给我们描述三旺的兴奋神情,我们都为之感到高兴。那一刻,我相信幸福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移民村的家,房子盖的很大,足足有二百个平方,比丹江湖畔推掉的老家大了几倍,很宽敞,家里终于有地方睡觉了。所以,哥哥嫂子们今年回来的早,还没正式过年,家里已经热热闹闹了。孩子们穿着溜冰鞋在房间穿梭,我们家的年,从一家人的团聚开始。
   母亲坐在炉子边烤火,炉火映着她的脸,把我们兄妹的心都燃烧了。移民之后,由于劳累和环境的不适应,八月份的时候,母亲脑梗塞中风了。虽然治疗及时,但还是落下了一些后遗症,她说话有些不顺溜了,走路也不太稳。
   从小到大,每年的春节都是母亲一个人在厨房忙碌,然后把一桌香喷喷的饭菜端到我们兄妹面前。看着我们一个个吃得打饱嗝,她才满意地坐在灶火旁,随便喝一碗,然后又开始下一轮的忙碌。
   岁月匆匆,母亲透支了她一生的精力,换来我们兄妹的成家立业。2012年的春节,母亲终于离开厨房,得以休息,却是这样的方式。我摸着母亲用过的花格子围裙,一阵伤心。
   哥哥们从不同的城市带回不同的年货,我接替了母亲的角色,把这些东西一一收拾好。嫂子们也开始走进厨房,这块原本属于母亲的舞台,自移民之后,也更换了主人,母亲的谢幕是牺牲自己的身体。和我们的故乡一样,毁灭性的消失,然后浇注一个移民新村的开始。
   农历大年伊始,飘起了盈盈瑞雪,看着漫天飞舞的精灵,我想起了一个成语“天降祥瑞”。我感觉这是吉兆,我坚信移民之后,我们村人会安居乐业。那会儿特别想找一本周易八卦一类的书看看,却没有时间。当然,就算找,恐怕也找不到,多少年不看这类书籍了,再看,未必能懂。
   孩子们开始拿着铁锹堆雪人了,还好,被他们东扫西扫的,堆起了一个雪疙瘩。
   年前就计划,把家里的一切收拾好,待哥嫂回来之后,我就回公婆家过春节。不料,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看着一地的白,我又打起了退堂鼓。哥哥催促,我一直缩着脑袋不想走。
   年三十上午,哥哥和弟弟开始贴对联。爷爷九月份驾鹤西去,今年是第一个守孝年,按照风俗要贴上“黄对联”。可是村里的一些人说,新家第一年,贴黄对联不好看。
   我否认了他们的说法:百善孝为先,尽管人已故去,但是守孝,也是一种缅怀。爷爷是搬迁之后第一个故去的老人,他在丹江口市工作一辈子,最后,被父亲抱着回来,爷爷的一生浓缩成一把骨灰。葬在移民村前边的土地上,他是村里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老人,看着黄对联,我想爷爷,一百年后,他是移民后代的祖先。
   雪依然在下,我围着村子转了一圈,雪花落在我的发上,落在我的鼻尖。家家都在贴对联,笑声不断传进耳朵,我的心开始暖起来,扬起头,让雪花尽情飘落在我的脸上,融化的暖流,让我开始思念老家。
   哥哥又开始粗催我了。父亲说:“赶紧走吧,回去给你奶奶上个坟。”
   瑞雪纷纷,哥哥开着车在风雪中前进。路很滑,哥哥开得很慢,看着握着方向盘的哥哥,我的心潮湿了。
   路滑,一个半小时后,我们才到淅川县香花镇,我的老家。
   冬日的村庄什么也没有了,凌乱的干柴上沾满雪花。几家坟茔有鞭炮响起,我只看到几个村人回老家烧纸,大大小小的坟茔在这个冬天格外萧条,我的心再次被揪了一把。往年这个时候,到处都是鞭炮声和燃烧的火纸,烟雾缭绕的。如今,风霜雨雪,路滑难走,是不能回故乡的理由之一,当然还有其他的客观因素。
   稀稀落落的几声炮响,在故乡的上空回荡。我默默祈祷“自古忠孝难两全”,让祖先们相信:丹江魂,已经深深扎根移民新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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