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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冬日笔记(散文)

来源:西安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古典文学

我左手边是一个椰子壳做的小花瓶,暗棕色,有古朴的气息。那年,妻从海南回来,带它回家。瓶子一直空着,直到几天前,我和冉冉(我的侄女)从野外采了东西回来放进去,它开始有生气。三枝枯荷的茎,其中一枝上还带着叶。跟它们在一起的是冉自己制作的花枝。她捡到一个细柳条,又拾到一朵被人遗弃的茶花,回家后,茶花落地花瓣四散。她用透明胶把花瓣一片片粘在柳条上,兴冲冲送到我书房里。我为她的举动感到高兴,十岁的女孩,有对美的感受力。

我知道,在我家里这几天,她有时会觉得无聊。但她学会了自我排遣,要么画画,要么看书,要么看会电视,但从未吵嚷。前几天,她一直在看美国巴勒斯的《醒来的森林》,还抄录了几段在本子上,我给她打分,一次95,一次100。扣她5分,是因为她写错了“窃”字。

她九点上床,还要坚持看会《清新的原野,冬日阳光》,这也是巴勒斯的书。下午,跟她去北区老大门取快递,然后我们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穿过校园,散了会步。冬日的校园,安静。高大的水杉挂着没有落尽的叶子,站在园子的各个角落,一群群鸟盘旋飞舞,叽叽喳喳,我指给她看,她说,远处好像有个鸟窝。我有意引导她观察这个世界,我希望她能养成一种自主观望身边事物的习惯,这样她兴许不会为未来茫茫的作文苦差而烦恼。我们坐在夕阳漫撒的草地上,她翻看《冬日阳光》,直说有趣。

刚才,我洗脸,她洗脚。她问:叔叔,我那个《秋天的早晨》能不能发表啊?

中秋回家时,我带她去田野走了圈。后来,我写了《我和她走在晨光里》,她写了三百字的《秋天的早晨》。

我吓一跳。小小年纪,要发表文章?下午我本来要带她去邮寄取一些报社邮来的稿费,顺带给她解释了下那是哪里来的钱。

我问:为什么要发表?

她说:我想还你钱,我来这里,你为我花了这么多钱,如果发表了,我用那钱补偿你。

我的内心,有种感念,一时却又无法说明。

昨晚,我跟她走在河边。

我说:大人有很多烦恼,小孩没有。

她说:小孩子也有。

我问:你有?那是什么?

她不愿意说,直到我发誓保密,她说:为什么我之前很希望有个弟弟,但现在,我有时候又希望他回去呢?回到妈妈肚子里?

我牵着她的手,思忖如何给她解释。那年她四岁,我母亲对她说:你妈妈要给你生个弟弟,如何?她反问:奶奶,那你还爱我吗?

看来,她一直是敏感的。在爱的分享上,她仿佛察觉到有人跟她争抢。

我说:弟弟小,爸爸妈妈多喜欢他一点,是可以的。以前,我们也像喜欢他那样喜欢你。现在,叔叔其实还是喜欢你多些,弟弟那么小,现在还没你懂事可爱。

她笑了,抬头看我,又补充到:恩,我明白了,他撕我作业本的时候,我最希望他给我回去。

2012年的最后几日,我在淮河边的一个小镇上度过。

站在村庄的大坝上,我看见明晃晃的水光穿过一望无垠的北方麦地,没有波纹,没有浪涛。这条河流,我不曾想过我会跟它有任何交汇瓜葛。那时,我认识淮河边的一个女孩,后来,我们结婚。她带着淮河的气息,豪放粗犷,穿过我的生命。

我是在水边长大的孩子。江南的水,赐予我性格里的温柔成分。它的无形、柔美、奔放、宁静,彷如一滴滴水珠,缓慢渗入我生命的枝叶。我相信,自然环境与人格之间存在某种内在关联,神秘而又真实。

我从故乡的月亮河出走。我原本以为是我抛弃了它,后来,我渐渐明白,是它抛弃了我,那么坚决,那么义无反顾。月亮河,在故乡静静流淌。我对它的无限情感,一时半会无法说清。它像我的母亲,等待我的出生、成长及远离。

后来,我在长江边读书。长江,是我见过最宽的河流。那时,我经常在傍晚甚至夜晚独步在江边,面对远处的灯火,我渐渐发现自我比灯火还小,小得无声无息,无光无热。是啊,从古到今,那么多的人与长江邂逅过,比如写过长江的李白、杜甫,他们又去了哪里了?长江还在,人却不在。长江告诉我,一些河流也有可能像父亲,他告诉你,思考的高度及深度。

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那么几条河流流经而过。它们就像在人生旅途上遇见的那么几个人,可亲,可敬。从未想过,我在成年后,会遇到如此独特的一条河—新安江。我住的地方离江边,就两三分钟的路。我不知道人们为何要把这山间里万涓聚集而成的一条不甚宽大的河流称为“江”,或许只有这样称呼才能更好地突出这方土地跟它的浓情蜜意。有水的地方,定是能让人清净的佳所。日间或夜晚,我会抽空去水边走走。前几日,我跟老家来的侄女在水边用石块在水边打“漂漂”,她被水光吸引,舍不得走,我只好陪她一直耍到太阳躲入西山。但我也有收获。我终于弄明白,那条一直很安静地躲在草丛里的小船从何而来又作何用。原来,几个老人会在傍晚撑着它在水中捞垃圾,他们把垃圾用袋子装好,提上岸。好几次,我捧着相机在河边行走,发现这条孤独的船;其实它并不孤独,它如一位小哨兵,守护这水面的清洁与美好。夜里,我并不是为了欣赏河边的灯火而出门,我更喜欢水边喧嚣的宁静。流水哗哗,落差大的地方甚至还有低微的轰鸣声,但这些一点都不恼人,相反,让人觉得亲切可人。水声,自然里最动人的歌唱之一,谁不曾仔细聆听过流水的脚步声,谁就离自然遥远不可及,他也不曾是自然的一部分。

平衡起见,我不能在这么小的篇章里过多书写新安江。我想它将是在我生命里奔流最为长久的河流,我从异乡奔赴到它的身边,此后,不再离开。此时,我在安徽北方。空气寒冷,此地没有炭火,我缩在午后的夕阳里写下一段段关于河流的文字。

月亮河,长江,淮河,新安江,它们流经我的生命。

这所有关于冬日的文字,都在夜晚里写成。

在夜里,我能更完整详细地写下关于这个冬天的零散话语。冬的寂静与冷酷浓缩在无边无际的暗夜里,我在电脑上敲下我对静与冷的感受。虽然,此时,窗外温度极低,房舍间的灯火也仿佛会被一阵寒霜扑灭,但我依然心生暖意,头脑清醒,说自己想说的话。

窗外,只在冬日无比安静。那些蛰居在草丛的昆虫,还没有醒来,它们懂得此时并不适宜歌唱。这是自然教会它们的生命法则,要想奉献一场华丽而持久的表演,必须选择最好的时机。沉睡,休养生息最好的办法。它们在泥土里感受这个世界的温度,当一股人体不易觉察的暖流从土地的最深处满溢出来,当风裹挟着植物的香味从东面吹来,当河水从大山里奔跑出来,昆虫们才会苏醒。或许,它们懂,必须拥有一段安静时光,只有这样,生命才会展现炫目的色彩。

所以,一些低在尘埃处的植物与昆虫比我高明多了。它们更敏锐,更机灵,能在第一时间体察周遭的冷暖变化。冬日,我应该从窗外获得启示:这个季节不适合言谈说话。沉默与沉静,可以帮助我抵达内心的澄澈。我在山边、河边、田野,见到很多通透美好的事物。小溪沉默了,没有哗啦的流水,它却比日常更透彻明了;池塘沉默了,我透过清澈的水面看到厚厚的淤泥,田野也空寂了,没有植物的覆盖,我嗅到泥土的本真气息,看到它或黑或黄的表皮,它交出身体发肤,向冬日忏悔,任风雪阳光涤洗曝晒常年累月的伤痛或阴暗。

这些话,我只能在夜晚里说出。白天,要么阳光热烈,要么雾霾沉重,要么雨水丰富,我无法思考,也无意写出我在时光羽毛上看到的一闪而过的火花般的抒情词句。只在这夜晚,我从内心卸掉那些整理不完的文件、报告及不断回响在脑子里的教学话语,在课堂里,有些话,我说了很多遍,对一批批的人说,从前对80后说,现在对90后说,而内容并无新意。此时,我做一个哑巴。哑巴虽令人同情,但谁曾想到,一个哑巴的内心或眼神或许比常人更丰富更深沉。但,我又不是哑巴,我在跟暗夜交流。一些触角般的丝状物从身体里出发,沿着周身,透过窗户,缓缓飘入夜色里。窗外有风,我怕冷,关了窗。但那些触角永不会被透明的玻璃或者坚硬的墙壁阻隔,它们彷如植物的根脉,把夜里的静、冷、沉输送到我这树般的身体里。

人很像树,靠阳光、雨露,生长。但成长路上,只有这些,还不够。黑暗与阴沉有时比阳光更重要,只有在黑暗里,生活过挣扎过,命运之树才会开出别样的花,令人讶异。

只可惜,人类喜欢在暗夜里睡去;黑暗的美好与力量无声无息从窗外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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