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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欠条

来源:西安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感人的话
红旗水库要放水了,马上能浇地了。猫客得到消息后,纠结大于欢喜,酝酿了很长时间的一个想法,看来得赶紧付诸行动。坐在门道子里乘凉的他,扇子的节奏变得有些乱,突然看见老鼠急匆匆地从大门外走过,猫客站起身,猫一样走到大门外,藏住身子,伸出头,看见老鼠去了医生胡子家。猫客在想,谁病了?为了知道个究竟,猫客用左手捂着肚子,猫下腰,走进胡子家的大门。
   “先生啊,快快快,我刚吃完饭肚子有点不舒服,给我弄点药。”
   胡子正在和老鼠一起擦那辆“飞鸽”自行车上的灰尘,看了猫客一眼,说:“看你那样子,当时还死不了,你先坐屋里喝茶去,刚泡的人头。”人头是当地人对云南沱茶的俗称。
   猫客直接进屋,双人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放着白瓷茶壶,猫客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摸了一下茶壶,赶紧缩回去,还真是刚泡的,烫手。猫客轻轻地坐下,他害怕沙发弹簧的咯吱声遮住了外边的动静。听着老鼠推走了自行车,猫客把口向下扣着的茶碗翻起来一个,倒了一杯茶,揭开茶壶盖,再倒回去,然后悠闲地倒出一杯,品起来,前倾的身子往沙发上一靠,左腿搭在了右腿上,他清楚,胡子先生洗手得好一会时间。终于,胡子拿着毛巾擦着手走进来了,猫客问:“老鼠借你的车子去哪?”
   “他舅病重,我前几天去看过,现在估计是不行了,发紧,刚才有人传话来。”
   “噢。”猫客略有所思,“坏了,我把牛喂了个半拉子,咋忘了,我先走了。”猫客起身就走。
   “你的肚子不疼了?”
   “喝了你这热茶,好点了,暂时死不了。”
   回到家,猫客赶紧拿了锄头和铁锹,他要去地里修地畔。责任制把土地分到家庭,浇地时得把地畔隆高,水才武汉癫痫病重点专科医院能顺利地流到头。还得隆结实,不能让金贵的水流到别人家的地里。猫客到地里时,愣是没碰见一个人,只有卷起叶子的春播玉米垂死般的给他打招呼,还有太阳在天上呲牙咧嘴地看着他。这样的晌午,也只有他才会到地里来。他心里暗喜,水来的时候,别人才忙着修地畔,他肯定头一名浇地,而且……。越想越有劲,拿起工具,就干了起来。原来的地畔,经过常年累月地积淀,已经杂草丛生,本来很结实,但是猫客早已心生杂念,犁地时故意伤了一半,他是想把地畔往邻家那边移动那么一点点,自己的地就能多种一行玉米。猫客干劲十足,挥汗如雨,机不可失,地的邻家老鼠去了他舅家,这会热得肯定没人会来地里。这会儿时间金贵,若是老鼠在场,想移动就难了,反正挪一点老鼠也不会少种一行玉米。猫客想着,多种一行,就能多收很多,孩子们就能少挨饿,小麦不够吃,没玉米是万万不行的,最重要的是儿子该娶媳妇了,那得花很多钱。
   就在猫着腰一口气即将干完的时候,猫客感觉旁边有人,他抬头一看,哎呀,老鼠站在他的面前。
   “猫客啊,你这是做啥?胃口不好还要吃我的地?”
   “谁要吃你的地,你去拿尺子量一下,看我多占没有。”
   “不用量,你自己知道。”
   “老鼠啊,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就不是爱占便宜的人。”猫客说着,继续干活,老鼠站在地畔上,挡住不让他继续干。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竟然动起手来,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说是打架,却都不用拳头,而且猫客很是绅士,把锄头使劲地抛出了很远。这对冤家从小就不太“和睦”,经常发生战争,却都不出拳,也不用脚踢,貌似现在体育项目里的摔跤,摔倒在地就行了。两人年龄差不多,身板也差不多,在地里这还是头一回,地比较松软,劲儿都不好使,但是比起硬地上,却是有个好处,就是摔倒了,轻重都不疼。两个冤家纠缠了不知多少个回合,拉衣服不敢使劲,怕扯烂了,主要用腿拌,倒了再爬起来继续,所到之处,荡起了一阵阵尘土,尘土在不断地变换位置,快到锄头跟前时,便会折回来移动。两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是汗水和尘土和出来的泥,头发也渐渐地被染成了土色,势均力敌,就是分不出胜负。俩人都已累的气喘吁吁,此时,若不是胡子及时出现,还真不好收场。猫客从胡子家走的时候,胡子就觉得不对劲,悄悄地在大门外一棵大树后边看见猫客拿着农具去了地里,本想马上跟踪,此时却有人来看病,看完病,到地里就看到了这场战争。
   胡子没吭气,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样子,俩人先后看见胡子来了,却没有停下来,只是节奏变得有点慢,而且不住地看胡子,胡子站了一会,鼓起掌来,俩人一看胡子鼓掌,都误以为是收兵的锣声,不约而同地坐在了土地上喘气。胡子大声说:“精彩!继续呀,比《霍元甲》都看着过瘾,谁让你们停了?”
   胡子和他俩都算是发小,猫客和老鼠的绰号都是拜胡子所赐。猫客属虎,小时候大人拿着老黄历让他看那个画在纸上的虎头,说你就属这个,他却不认识老虎,到门前给人说他属猫,也不知怎的就落了“猫客”这个绰号,最早是胡子先叫的。老鼠属鼠,和猫客是冤家,“老鼠”这个绰号就不奇怪了,他的眼睛也很争气,就是不往大的长,与绰号倒是般配。
   老鼠从兜里掏出沾着汗水和泥土的香烟,给了胡子一根,是扔过去的,胡子接住,掏出火柴点了。老鼠又掏出一根,看了看猫客,猫客倒是做出了接烟的姿势,他便撂了过去,自己嘴上也叼了一根,点了,一看猫客连火柴都没带,便把火柴也扔了过去。
   胡子并不奇怪这些举动,他开口说话了。“我知道你俩为啥掐架。不就为个地畔么,原来你们种的庄稼我都仔细看过,两家一个毛病,多种一行太密,少种一行太疏,我给你们想了个好办法,猫客现在把畔子挪了那么一点,就这样种吧。”
   这时,老鼠不干了,“那咋行呀?”老鼠眼睛瞪得溜圆。
   “你听我说完。”胡子继续说,“明年这个时候,把畔子往猫客这边移,这样,你们两家每年都多种一行庄稼,咋样?”
   “这老狐狸聪明的很,行,我没意见。”猫客马上说好。老鼠也说,“行,每年收完小麦挪畔子。”
   胡子接着说:“今年是1983年,以后这地畔子逢单数年份在老鼠地里,逢双数年份在猫客地里,就这么定了。”
   猫客这才想起问老鼠:“你舅的病没事吧?你转了一圈,这么快就回来了,怕是还没走到吧。”
   “路上碰见我表弟,说这会又没事了,到那也没用,我就折回来了。”
   “你这忤逆外甥,你舅快死了,你走到半路上折回来了,没良心。前些年给你送的白馍馍还不如喂狗去。”猫客开始数落老鼠。这下还真把老鼠噎住了。胡子打了圆场:“好了好了,这个时候了,该尽的孝道早尽过了,老守到跟前也没用。”老鼠那张涨成紫色的脸慢慢平静下来。
   猫客接着问胡子:“你那天说的那个事咋样了?”胡子说:“还能咋样,你俩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在这里决斗,幸亏没人,要有人看见,传出去了,人家不拿沟子笑话你俩才怪,孩子们的婚事咋办,以后千万别闹腾了,老大不小了。”
   老鼠听完,小声嘟囔着:“唉,谁喜欢掐架呀,都是这老天爷,若能风调雨顺,吃饱喝足,谁愿意为了半行庄稼掐架呀。”
   胡子说:“现在责任制了,马上会好起来的。猫客,今晚我去你家,烟酒茶一样也不能少。”
   猫客说:“好。”会心地笑了。老鼠一听,说:“呵呵,胡子,你不会是给小猫崽说媒把,千万要收手,除非谁家眼神有问题,要不咋能看上他家呢。”
   猫客也是不依不饶,说:“放下你的七十二条心吧,我儿就是打光棍,绝不会娶你家的女子。”
   在猫客和老鼠的喋喋不休中,各自回到了家中。猫客打开收音机听秦腔,音量放的很大,跟着节奏用手拍着大腿面子,嘴里跟着广播里哼哼,大一声小一声的,他在筹划着晚上怎样招待胡子。
   猫客半后晌就准备好了招呼胡子的所有事宜,他就盼着天早点黑,天当然不会按他的意思来,而且由中午的干热变为闷热。空气中的水份似乎慢慢地多了起来,随着云越来越多,天渐渐暗了下来。胡子来的时候,拿着那把破旧的油布伞,一进门就说,慢慢地滴雨了,今晚要能沤一场透雨就好了。
   一盘醋溜白菜,一盘小炒,也就是葱炒粉条,都是过年的标准。胡子来了以后,猫客把两毛二一分钱一包的“宝成”烟放进抽屉,拿出一包两毛八的“大雁塔”,泡上“春尖”茶叶,就等着胡子的喜讯了。渭北旱塬的房子是典型的半边盖的厦房,一个个房子都是独立的,今晚招呼胡子的这个房子是儿子的房子,为了今晚和胡子谈事,猫客下午找了个理由让老婆和儿子去了丈人家,晚上回不来,就他一个人在家。之所以选择在儿子的房子招待胡子,是因为这个房子杂物少,好收拾。小桌放在炕上,也省了凳子,说实话,想找两个相同的凳子是比较困难的。房子是专门打扫过的,他知道胡子喜欢干净,在农村,给儿子找媳妇是头等大事,这酿媒人更是重中之重。窗子开着,雨越来越大,凉风夹着雨雾,一阵阵地吹来,感觉很是舒心。
   猫客托付胡子给儿子说媒,这次算是正式“款待”。
   胡子盘腿往炕上一坐,说:“今晚的标准有点高了,我有些不自在,咱挂面调醋——有言(盐)在先,你得先做好思想准备。”猫客一听,头微微前伸,眼睛稍稍比平时睁大了一点点,说:“咋了,还没找下?”
   “哈哈,皇上都不急你急啥呢,让我慢慢给你说嘛。”胡子喝了一口猫客刚给倒的茶水,说,“我考虑再三,也和娃们沟通过了,我觉得老鼠家的女子最合适。”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雨点的节奏明显加快,窗外开始噼里啪啦地吵起来,屋内的人没有表达对久旱逢甘霖的惊喜。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猫客并不惊讶,垂下眼帘让湿润的空气凝滞了一会,说:“我和老鼠闹腾了半辈子,从小就是冤家,突然要做亲家,别人的大牙估计要遭殃。”
   “呵呵,笑不掉的。”胡子说,“活自己的人呢,看别人脸色可不是你的一贯作风。”
   “娃们同意,我当然没啥说的,关键就看老鼠是啥态度。”猫客虽然相信胡子说媒的能力,心里还是没底。
   “老鼠的态度么,他会听我的。”
   “彩礼也不是个小事。”
   “呵呵,八字还没见一撇呢,谈彩礼太早了吧。”胡子说。
   “结亲如结义,越是熟悉,越要说清楚。”猫客说完这话,胡子“嘿嘿”笑了笑,“话说到这份上,事就好办多了,以后顶嘴可以小玩,千万别再决斗了。”说完,两个人爽朗地笑了起来。雨还在下,这下不用花钱浇地了,今晚算是双喜临门。
   猫客担心的还真没错,老鼠是经过胡子半天婆婆妈妈的开导才同意婚事的。满肚子的不高兴发泄在彩礼上,和猫客闹了半辈子,从没占过上风,现在想趁这个机会占占上风。彩礼是有行情的,一份礼240元是“官价”,猫客只想出半份礼,老鼠一口咬定双份礼。其实当时半份礼120元是普遍现象,两份礼确实超标了,但是老鼠那一根筋突然变得很有韧性,胡子暂时也没了办法。
   事情就这样暂时搁下了。猫客的脑子一刻也没停下来,他在酝酿着各种办法。
   后来证明,猫客酿媒人的那场雨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虽然没灾,却称不上风调雨顺,那场雨过后,老天爷开始眷顾这个旱得冒烟的地方,三天一小场,五天一大场,水利设施几乎成了摆设,地畔子也不用垒得老高了。
   雨后天晴,春玉米和夏玉米都发了疯地长,杂草也跟着凑热闹,除草变成了重中之重的头等大事。春玉米已经比人长得高了,地面缺少了阳光,草长得少点,夏玉米才大约一尺高,杂草在这个阶段长得最疯。伏天的中午,大家都不敢休息,都去地里除草,这时太阳毒,锄过的草一下子就蔫了,除草效果最好。
   猫客猫着腰,挥汗如雨,老鼠也在这块地里,猫客干活速度一来就快,老鼠则慢工出细活,生怕伤了哪怕一株玉米。猫客快要撵上老鼠时,突然掉头锄另一行。老鼠也纳闷,这家活最近好像老躲着他,原来可不是这样,刚结了亲那阵,还老是撵着撵着损他,最近这是咋了?老鼠干脆来个三个和尚挑水——一不做二不休,也掉头往回锄。这下猫客就避免不了和老鼠相遇了。当他们相遇时,猫客低着头,腰弯的很低。老鼠说:“哎,你是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了?”
   “没有,唉,我没脸见你。”
   “咋了?”
   这时猫客抬起头,向四周望了望,没有,示意老鼠过来,到邻家春玉米地里,凉快点。两人钻进青纱帐,点上烟,猫客说话了。“本来想闷在心里,想来想去,不说不行啊。”说完,低下了头。
   “你倒是快说呀,把人急死了。”
   “怪不好意思的,事情是这样的,前两天,我无意中听见了咱那两个冤家的悄悄话,他们已经那样了,唉,造孽啊,好像说有了。”说完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老鼠听完,脸习惯地涨成了茄子色,说:“唉,我把这个贼女子去剐了。”猫客把准备起身的老鼠一把拉得又坐在地上。
   “你傻呀,家丑不可外扬,你是怕别人不知道吧,好好好,那你到村里广播室去喊一喊,大喇叭声音传得远,外村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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