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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从前

来源:西安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纪实文学
破坏: 阅读:2244发表时间:2016-12-21 19:54:37
摘要:阳光下,她把旧时的衣物晾晒,常常地陷入恍惚,三分怀念,四分感慨地说:“从前呀……”

【荷塘】从前(散文)
   小时,外婆家,五六岁的光景,喜欢听故事。
   隔壁有个回福姐姐,善讲故事。我缠着她,一天到孩子为什么会得小儿癫痫头,非得听她娓羊癫疯的治疗费用高吗娓道来不可。神话、传说、传记,每一个故事经她的述说,闪着美丽的光,仿佛缤纷的画,光影交错。我的心,长出许多颜色,红、粉、黄、蓝、白,一时半会,回不了神。
   夏夜,月光。舅舅们搬出竹床,摆在柚子树下。回福姐姐讲故事,她的眼微微眯起,一泓光,在眼中,氤氲闪烁。她的唇覆着晚来的风,吐出的声音,露珠一样,晶莹剔透。
   我偎贴竹床的凉,枕着柚子的香,听她一声“从前呀……”心里汪着水,静静地起了波澜。每一个故事,都是“从前”里拉开序幕,起因、经过、结果,夜色里纷飞、起伏、轻移。经过渲染的故事,长着迷人的眼,甩着长长的发,抖动黑黑的睫毛,美人一般,抓着我的心,沉醉、扼腕、叹息、顿足……
   人性的爱、贪、念、欲,在故事里或生或死或茂盛。
   一把秸秆编的扇,在月色中或上或下或摇摆。
   星光四溅,月光暗涌。
   追问,触须一样紧紧攀爬;叹息,藤蔓一般茂密生长。一个故事,一分回味,绵绵不绝,直到梦中。
   梦中,落雨,却是树上滴下的露,凉了脖子。不知是谁抱起迷糊的我,回屋去,而我嘴里吐出的呓语,是故事未经处理的情节。
   乡村、月夜、凉风、竹床、故事、打着麻花辫的姐姐,走近,又走远。十五岁的时候,回福姐姐消失于村庄,走到一个叫“从前”的词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二
   从前的房,小小的、矮矮的、旧旧的,土生土长的庄稼一般。木质的门,青色的砖,黛色的瓦,简陋的窗,蒙着薄薄的塑料纸。
   推窗,可见瓜果。柚子树、梨树、桃树、石榴树、葡萄树,在院中澎湃地生、澎湃地长。各种果子,一溜儿挂,或青、或粉、或黄、或绿,热热闹闹,密密麻麻。
   来客了,外婆举起一根长长的竹竿,仰起头,眯着眼,使劲敲,只听得“啪啪啪”几声,果儿坠地了,捡起、切开、剥皮,递给来客,这便是招待了。
   饭点到了,外婆迈着细密的脚步,来到屋后,逮着什么就摘什么。
   屋后,栽瓜、点豆、种菜。
   扁豆攀着架子,长得盛气凌人,就着竹条儿,撒开网。一色的叶,绿莹莹,娃娃的巴掌大;一色的果,紫溜溜,大人的手指长。新鲜的汁液在豆荚上隐秘地流动,鼓鼓囊囊,挨挨挤挤。
   满架秋风扁豆花,紫色的小蝶儿,前赴后继地开。
   外婆不看花,她不以为这些紫色的扁豆花有什么美,撩起围裙,就着架子,把扁豆儿掐下来,只一会功夫,一碗多的扁豆,躺在外婆的腹部,喷发清新的气息。
   黄豆的枝条在灶洞里“噼里啪啦”地炸着火星子,黑沉沉的铁锅冒着青烟,一点油花从筷子的尖郑州的癫痫病专科医院哪家好?头滑落,几颗雪白的盐粒在油里欢欢地跳。香味,扑打着翅膀,满屋子飞。
   黑瓦片上,家家冒炊烟,蓬松、轻盈、袅娜,它们在蓝蓝的天空下交缠、问候、融化,飘向高远的天,变成白白的云。
   揭开冒着热气的饭锅,把洗净的扁豆挨着锅沿扔进。一会功夫,米饭熟了,扁豆也熟了,用筷子夹出来,拌上猪油、白盐,就是一盘上好的佳肴。
   吃饭,照例端在门口吃。
   伯伯、叔叔、婶娘、小丫头片子,一人手里捧着一只碗,或站、或蹲、或靠,在那古老的柚子树下,“咂巴咂巴”地吃起来。那碗,高高擎着,粗瓷,阔口,手掌高,热气从碗沿冒出来,白的米饭,绿的青菜,紫色的扁豆,拱着一团白雾,袅袅飘溢。筷子将食物捞起、夹住,“哧溜”一声,落入口中,一团腮帮子拱出,只两下,咽下了。
   一边吃,一边聊,这是惯例。
   春种、秋收、冬藏;耕田、浇灌、锄草;生娃、嫁女、盖房;谁家媳妇厉害,谁家男人窝囊……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从柚子树下飘出,飞向村庄的四边八方。
   娃娃们盯着别家的碗,总觉别家的饭更香,经常的,这里要一撮扁豆,那里挑一块生姜,交换着吃,常有的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柚子树下,再也无人蹲着吃饭。老旧的房屋,一间间拆倒,“轰”的一声,朽旧的横梁,化成残垣断壁,振起漫天的尘土,飞呀飞,它们一并归入“从前”。
   家家户户住小楼房,三层或四层,有饭厅、厨房、卧室、卫生间……梨树落,桃树死,唯剩两棵柚子树,年年葱茏又开花,结出的果,一年比一年多,却无人摘。
   一树的柚子灯盏一般悬挂,偶尔,风吹过,“噗”的一声,砸了行人的头。
   “这柚子该摘喽,否则脑袋要被砸坏的!”那人摸了摸头喃喃自语着,转身往远处行去。
  
   三
   田野里,一只燕子“唧”的掠过,黑剪刀的尾巴,挑开“从前”的缝隙,我看到童年的自己,对着一朵南瓜花,迷醉如情痴。
   有什么是不可玩的呢?
   摘丝瓜的花戴耳边,扯扁豆的花掏萤火虫,用葫芦做成的水瓢当船驶,用菜叶子捂蜜蜂。
   草籽儿开花了,躺在满田的紫花里,打着滚儿。揪几棵青草,追几只蝴蝶,寻几把野菜,无所不能。田野,成了玩具,被我们跺得震天响。可也奇,草照长,花照开,麦苗、白菜照样绿油油。
   从前,没有奥数,没有钢琴,没有英语,没有补习班;没有牛奶,没有蛋糕,没有巧克力…
   从前的我们,踩布鞋、背布包、穿布衣,身上的补丁横七竖八。我们的任务呢,好像只有玩。河边、田埂、山间、地头,简直要把土地翻个身。摘麦穗,用它毛茸茸的须戳同伴的背;摘野草莓,一口一个,酸酸甜甜,吃个够;摘“山里乌”,一把塞进嘴里,牙齿、嘴唇、舌头染得黑乎乎,嘻嘻哈哈,互相嘲笑。
   傍晚,一个个跃入河水,专往有石头的岸边去,用手一掏,五六个螺丝,落入手中。受了鼓舞,把整块石头翻过来,几十颗螺丝,肥头大脑,纹丝不动,我们欢喜不已。
   带着“战利品”回了家,舅舅们剪去螺丝的“屁股”,洗净,加姜丝、洒红酒、爆炒,再放一勺子清水。水沸,丢入紫苏,出锅,一大盘的螺丝,吃得人打嘴不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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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皱着眉,鼓着腮,尖着嗓子,吹着口哨儿,从上旋到下,死命地刮。梨子、桃子左右摇晃,噼噼啪啪,落雨似的。风止,雨住,一地的果子,圆滚滚,提着篮子,树下捡,这个大,那个甜,还有几个砸得破了相,渗出甜丝丝的水,直接塞进嘴里,啃将起来
   雨后的空气,清洗过的布匹一般,草木的香,泥土的香,瓜果的香,在屋子里乱窜,吹起衣襟,翩翩翻飞。
   以为“从前”日子清贫,细思量,却发现“那时”也有掏不完的宝藏。
   我的“从前”,女儿的“现在”,哪个更富足?
  
   四
   阳光下,外婆戴着老花镜,脑袋高高仰起,眼睛不自觉地眯着,一根针对着一条线,远远地瞧着,却怎么也穿不过去。
   “唉,老了,从前,眼睛有多亮。”她的叹息,遁入风中,一忽儿,幻灭了。
   从前,初嫁,外婆才十六。
   红盖头、绣花鞋、大红花轿,吹吹打打。
   轿子落,新娘出,风吹盖头,外婆姣好的面容,惊飞房檐的燕。眼若水,面若花,胸前明晃晃的银项圈,看呆村人的眼。
   乡村的家,需要勤俭的小娘子。
   年轻的外婆,仿佛一株开着花的植物。
   洗衣、挑水、种菜、割稻……没有一样活是外婆不会干的。她总是轻盈地转身、灵活地腾挪、敏捷地弯腰、轻快地走路。晾在阳光下的衣物,随风飘扬,彩色的河流一般。绿油油的蔬菜,伸着欢快的绿手掌,熙熙攘攘的。
   日子里的好,在外婆的手心里,描成一幅五彩的画。
   经过抗战,经过荒灾,经过文革……外婆,不知不觉老了。
   年近九十的她,发白、眼花、腿疼,心儿依然堂堂亮。
   阳光下,她把旧时的衣物晾晒,常常地陷入恍惚,三分怀念、四分感慨地说:“从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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