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科幻小说 > 文章内容页

【海蓝】端屯的百年沧桑(散文)

来源:西安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科幻小说

端屯是我的出生地,我在那里长大,我在那生活到了19岁才离开并迁居南宁市的。

端屯是个小山弄,别名吞团屯,位于广西北部大石山区的都安县高岭镇辖区内。端屯,也就是我的虚构神话小说《端屯三十梦》故事的发生地的那个“端屯”。端屯与那一带的千百个山弄一样,都是喀斯特地貌,都是石多土少的地方。端屯的地貌,就像个葫芦瓢搁在那儿。它东西两边是盆地,两盆地之间是隆起的平顶坡,有点像一个平躺着的“弓”字,但这个弓字的两端没有那么陡,没有那么深。

200年前,端屯这里还是土厚林密,风水很好,是个开发的好地方。由于端屯两端的盆地各有一个消水口,消水口直通地下河,所以每下大雨,雨水会将一些泥土带下地河流走。经过200年的雨水冲刷,到了我出世的上世纪50年代,端屯两盆地的土变薄了不少,地面变低变小了不少,倒是那些地中的生根石,却“长”高了许多。200年前,“躲”在地下的石头,到了我出世的年代,也都纷纷露出头来。因此,如今的端屯,地里石头多多,土地变得贫瘠不堪了。

半个多世纪以来,我虽然定居省府南宁,但每年我至少都要去那里两次的,一次是春节的大年初一,一次是清明扫墓。因为那里有我们家族的老祖屋,那老祖屋已经有200年的历史了;因为那里有十多个我们家族的老祖坟。只有今年例外,大年初一我们家族没有一人去那老祖屋烧香。因为端屯变成“无人村”已经一年多了,进山的道路早已被那些迅猛生长的草木荆棘封锁了,要进去是十分艰难的。为此,我暗自伤怀,那一丝怀念故乡旧事之情,断断续续地挂于心间。

端屯,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砂一石,都是我所熟悉的,都是与我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怀的。

在我童年的时候,我的伯祖父曾多次告诉我,在我出生前端屯的概况,以及他所见证的端屯的历史。我的伯祖父1966年1月就去世了,当时他82岁,我才11岁多点。伯祖父过世后的53年来,端屯各方面的情况,我是基本了解和掌握的。

伯祖父在世时,在我懂事后的那几年里,他老人家可能预感到他将不久于人世,所以他平时喜欢把他知道的,有关端屯历史的故事告诉我。因为我是他的长孙,因为那时我是整个家族中年龄最大的孩子。我的亲祖父在我父亲六七岁时就被国民政府强行“征兵征夫”,一去不回,不久便客死他乡。那是1937年的旧事了。

伯祖父在世时,他曾经对我讲述过端屯的历史。他虽逝世53年了,但他所告诉我的一切,至今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他老人家在端屯生活了一辈子,他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他生前告诉我,在嘉庆年间,韦天贡支系第十一世祖“各公”有四个儿子,即十二世的“土公”、“江公”、“恋公”和“点公”。在清道光年间,“土公”、“江公”及“恋公”从高岭平原向西部山区开发,“土公”进入弄良屯;“江公”进入弄敢屯;“恋公”进入江城屯。唯“点公”仍留守高岭祖地巴独村。

“江公”有四子,即十三世的“盘公”、“再公”、“周公”和“国茂公”。“江公”迁到弄敢屯居住若干年之后,“江公”去世,其长子“盘公”迁去较远的保安乡弄麻屯开发。其次子“再公”、三子“周公”及四子“国茂公”则到弄敢屯西邻的端屯开发。

“再公”、“周公”、“国茂公”三兄弟来到端屯后,披荆斩棘,开垦荒地,起建房屋,修路挖井,营造家园。将屯中各处,一一起了地名。将东边盆地起名“外谷”(壮语gumhrunghrog或gumhsix);将西边盆地起名“宅地”(壮语baihranz)。那时候,三兄弟都在“宅地”建房居住,“外谷”没有人居。“周公”住在南山脚下,其房午山子向;“国茂公”住在北山脚下,其房乾山巽向;“再公”住在西北角,其房也是乾山巽向的。

“国茂公”支系发展较快,大约到了咸丰年间,北山脚下已建成一排16间的大瓦房。“周公”支系原在南山脚下有4间房,到了咸丰年间其次子“文公”往东迁徙,到歪党屯发展,其长子“梁公”仍居端屯旧地。梁公生二子,长子元集,次子元华。到了同治年间,元华到端屯“外谷”建了3间房居住。“再公”发展较慢,在西北角仍然只有三间房,直到建国初期,其后裔才远迁宜山县矮山乡。

大约在咸丰年间,韦天贡支系第十一世祖的“亥公”(“各公”之弟)后裔十四世“石公”和“显公”也从弄庙屯迁居端屯,他们在“外谷”分别建房居住,他们的儿子是十五世元琴、元良、元祥。

到了同治年间,端屯共有6座房子,最大的一座是16间,是国茂公的5个儿子——十四世“士理公”、“士功公”、“士明公”、“士敬公”、“士喜公”居住。那时期,端屯的“各公”(十一世祖)后裔已繁衍到十五世,同时,后到的“亥公”(亦是十一世祖)支系也已繁衍到十五世,屯中共有19户,人口近80人,其中80%是“各公”的后裔。那时期,是端屯历史上户数和人口最多的时期。后来人口迅速膨胀,极其有限的资源承受不了众多的人口,“各公”后裔就有3个支系(都是十五世祖的)分别迁到歪党屯、弄敢屯、弄壬屯居住,疏散了部分人口,减少了端屯的压力。尽管如此,端屯的人口仍然在50人左右,生存空间仍然是紧张的。

端屯四面环山,其底部近似葫芦形,底部面积约150亩。虽说底部有这么多的面积,但其中70%是石头,能种庄稼的不足50亩。为了生存,各家各户都往四周山上发展。他们砌墙填土造梯地,凡是有一些土的地方,哪怕是瓢一块、碗一块,都要开垦种植,一直到近山顶的地方去。只有那些比较陡峭、比较险峻、难以进去的地方,才留着让它长树木杂草,以解决起房木料、炊煮柴火和牛羊草料的问题。

伯祖父说,那时代,庄稼都种到山顶上去了,四面山的庄稼地比屯底的平地还多。那时候土地和山林都是私人所有,各家各户都很珍惜和很会经营自己的山林土地,不乱砍伐,不轻易丢荒一寸土地。每到夏天,远远望去,满眼林茂禾茁;每到秋收季节,满山金黄,好个丰收景象。那时候的人特别能吃苦耐劳,每年种地,从屯底挑肥料到山顶,最高的有上千级石阶,但谁也不怕苦。在那样艰苦的山弄里,人们依然这样顽强的生存和繁衍着。

那时代的人们坚信,只要多施肥就能多收获。为了那些少得可怜的土地能有更多的收获,他们不惜挥洒身上的汗水,咬着牙也要往云端里挑肥料。人们收获的粮食,那真可谓“一粒米一滴汗”的啊!

在那个时代还没有化肥这东西,种地全靠农家肥。由于上百年来一直都用农家肥,所以山上的土地都很松软和肥沃,加上山上阳光比较充足,日照时间又比较长,所以山地庄稼反而比屯底平地长得好。人们在山上种玉米高粱、种红薯木薯葛薯、种饭豆竹豆猫豆,无论种什么都有好收成。

时间到了清末民初,国际风云变幻,国家积贫积弱,社会动荡不安,民间瘟疫不断。那时期端屯与其他地方一样,光景日渐式微,人口逐年减少。这时的端屯,人心浮动,不能安居乐业。因为那时人们生活贫困,强盗出没乡里,打家劫舍案件频发。端屯“外谷”的元华、元琴、元良三家,先后多次遭到强盗打劫,他们的家财被洗劫一空。后来强盗再来打劫那几家,因没有捞到什么值钱的东西而恼火,竟然放火烧了他们的房子。那些强盗都是夜里蒙面行劫的,不知其谁。大石山区山高林深,交通艰难,夜间漆黑,如何报信呼救。就是报官,官也不管,尚疑官匪勾结的呢。在那个年头,遭劫的人家往往就此家破人亡,唯有自认命苦,无可奈何。因“外谷”地处偏僻,离“宅地”又远,中间还隔着一坎长坡,所以“外谷”有什么动静,“宅地”的人家根本不知道,怎会前去救援。强盗之所以屡屡光顾“外谷”人家,就是这个缘故,因为强盗都是选择力量薄弱的村落下手的。

“外谷”的“亥公”后裔有两家,两家均遭强盗打劫,后来他们的房子也被强盗烧成灰烬了。他们其中一家只好逃回祖地弄庙屯,另一家只好到端屯北山顶上的一个山洞居住。

“外谷”还有一家是“周公”后裔元华。在“亥公”后裔那两家遭殃后,就轮到他家了,他家同样遭到强盗的焚劫。元华无家可归,不久离开人世,他的两个儿子只好外出流浪,一去不归,不知所终。

至此,“外谷”再无人家居住,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地庙在那里,日夜孤伶伶地静守着那片荒凉的土地。

当初“周公”跟“再公”、“国茂公”一同来到端屯开发时,他就在“宅地”的南山脚下建房居住,建房4间,与北山脚下“国茂公”家族的16间连体大排房遥遥相望。后来周公之子“梁公”发家了,便在高岭镇的平原地带购置了不少田产,还放租放债,成了端屯的首富。到了清末民初时代,“梁公”已逝,其长子元集继承家产。强盗劫尽“外谷”人家之后,就觊觎元集家了。因为他家在南山脚下,是单家独户的,为了保证自家财产的安全,他在住宅四周用石头砌起围墙,建成一个大园子,其住房就在园子的中间。园子设石门,夜晚上锁。尽管如此,夜里还是难免强盗的搔扰,隔三差五就听到元集夜里求救的呼声。每每呼声一起,北山脚下的七八户人家纷纷出动,前来驱贼。有时贼来不觉,他就被盗了。

住在北山脚下大排房的“国茂公”后裔,到了光绪年间,已发展成七八户人家,有30多人,房屋相连,人多势众,强盗不敢觊觎。在那个年代“国茂公”后裔的十五世元德也发家了。他也在高岭平原地带购置了不少田产,也放租放债,“梁公”衰落后他继而成了端屯的首富。虽然元德家富裕,但强盗惧于北山大排房人多势众,不敢觊觎他家。

在清末民初的时期,端屯人口急剧减少,大量山地丢荒,经过数十年之后,四周山地成了密林,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其中各种红木应有尽有,如壮人所说的gogenq、goluij、goraeq、gofaexvak、golanghgaq(壮语树名)等等。由于山高林密,所以多有野兽隐藏。屯中多位老人都说,他们在端屯都曾经与老虎遭遇过,他们亲眼见过老虎抓猪扛羊的事情。他们说端屯山中很多野兽,有老虎、豹子、猴子、黄猄、穿山甲、nyaenhozganq、lwngmou、lwngma、duhnak(壮语兽名)等等。我的伯祖父说,有一年老虎抓了他的羊,他愤怒得不顾一切,抓起一把大斧就追赶老虎,老虎见他来势凶猛,放下羊就逃走了。我问隔壁老人,他们说确有其事。在我童年的时候,端屯山上的林木已经比较少了,我没有见过老人们所说的那些野兽,虽然如此,但我亲眼见过麝鹿、豪猪、狐狸、果子狸、野狗、野猫、黄鼠狼、nyaennanj、begnyeg(壮语名)等小型野兽。我还亲眼见过端屯有老鹰、鹞鹰、猫头鹰、乌鸦、斑鸠、喜鹊、黄鹂、长尾蓝鹊、画眉、鹊鸲、白头翁、杜鹃、roegyi、roegciqbiux、roegdaenjmauh、roegcehbaek(壮语鸟名)等鸟类。其它蛇虫之类更是五花八门,不计其数了。

值得一提的是,我童年的时候,在端屯,我曾多次亲眼见过和抓获过山螃蟹。那种山螃蟹十分罕见,其形与河蟹相似,但全身鲜紫色,就像茄子的颜色,漂亮极了。它拳头般大小,栖息在高山石缝中,以苔藓和地衣为食。端屯的这种山螃蟹是生活在没有任何水源的石山上的,它与其他地方那些生活在山涧水里的所谓“山螃蟹”是截然不同的。我想,端屯的这种山螃蟹,也许是端屯独有的物种哩!

时间到了上世纪30、40年代,日本侵略中国,形势岌岌可危,百姓人心惶惶。国民政府大搞苛捐杂税,强行“征兵征夫”,地方恶霸重利盘剥,端屯人与其他村屯一样,死于饥寒病残者多多,人口急剧减少。据说大约在1937、1938年间,世染瘟疫、鼠疫及霍乱泛滥流行,端屯的一月之间,光小孩就死了7个。在那个年代,苦难的生活非但没有缓解的希望,而且是在不断地恶性循环着。

由于人口的日趋减少,端屯四周的山地便渐渐的丢荒了。几十年过后,所有的山地全部丢荒,人们只耕种屯底的那些平地,土地面积减少到原来的四成。那些数十年不曾耕种的山地,泥土流失殆尽,剩下一点泥的也早已板结,化成赤泥,不能再种庄稼了。那些丢荒的山地,被野草树木和藤萝荆棘所占领。数十年之后,那些山地里的小树都长成了高大的树木,可谓古木参天。据老人说,两三人合抱的大树也有不少。我童年时上山玩耍,曾见过那些大树遗留下来的朽根,能有圆桌大小,可知所言不虚。

到了民国末年,端屯人口不足20人,但大树和好木材也基本用尽了。为什么呢?因为世乱民穷,为了生存,人们把能卖的都尽量卖了,以维持生计。山上的木材可以修建房屋、打造家具,是很好卖的。树枝树叶可用做柴火,烧砖烧瓦烧石灰出卖。在民国时期,山上的大树都砍光了,到了民国末年,山腰以下只剩下当柴火用的灌木藤萝与荆棘,只有山顶最高处,才有少量的乔木存在。在上世纪50年代我童年的时候,我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

癫痫有什么危害呢黑龙江去哪家医院治疗羊癫疯哈尔滨哪家医院治疗癫痫更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