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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梦】老木,你慢点走

来源:西安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灵异悬疑
摘要: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一   老木,远远地,我就看到你趴在二儿的背上,四肢酥软,像没有骨头的橡胶人,走一步弹一下。那垂丧的晃动,像四根木棒在我心海里划,搅得心好乱,我感觉有干草堵在喉咙,呼吸不畅。   “雪压冬云白絮飞,万花纷谢一时稀。”寒冬的山村,一派萧寥的景象,花儿早已凋落得无影无踪;枯萎的树叶被凄风无情地揪走,留下青灰色的光杆,在原地守望;田里,被切割的稻根,流尽最后的元气,满脸苍白,无力地指向天际;远处,几只不懂事的鸦雀在点跃式窜飞,“哇、哇、哇——”地哀嚎;后山的那片竹林,枯卷的竹梢,在葱茏竹尖之上,形成鲜明的反差,像年暮的老妇,白发已爬上鬓角,站在村里眺望,一层薄雾缭绕在村子的远处。   “老木,老木,我想要努力看清你!”   可是,你顾不上我心里难受,依然是那个姿势,耷拉着四肢,随风摆动。我瞪大眼睛看着你,像曾经那样,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眼神,可是,你却豪无表情;我张大嘴巴,想叫一声你,让你还像曾经那样,听到我叫唤,就会裂嘴笑笑,可是,我却叫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木,你这是怎么了?刚才笑着对我说,去山边转一转,看看楠竹山的竹马根往哪个方向长,预知明年的春笋,最先长在哪个地方。”我心里默默回放着那一刻的镜头。   “老木,你怎么了?今天是大年三十,我已经准备下厨弄饭菜了!”   你,慢慢近了,而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我揉出眼睛里的冰凉的薄雾,拼命想看清你。你微张的嘴,分不出呼吸,微闭的眼睛,好像没有力气紧闭,又好像是没有力气睁开,半眯半睁,露出白睛。我的力气也被消耗贻尽,抬起无力的手,捂着自己张大的嘴,咽下那口气,再提上来。   “二儿,你爹怎么了?赶快回房平放床上,然后去叫医生。”我的声音像从遥远的方向传来,“把你大哥也叫来。”   二儿把你放到床上,气喘吁吁地说:“大哥马上就到,我这就去叫医生!”   大儿急匆匆地进房间,扑到床前。   “娘,爹他怎么了!”大儿哭丧的声音喊,“爹,爹!你怎么了,说说话呀!”   此刻,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是一刻钟之前,你红光满面地对我说,去后山看看就回来,那矫健的背影,像疾风的脚步,还视觉暂留在我的眼眸。看着你苍白的脸,眼翻白睛、口若鱼嘴、气息游丝,我想问,到底山里有什么妖怪这么刻毒,瞬间就吸干你的元气?   二儿往外走去请医生,大儿抓住他的手。   “别走,我俩和娘就陪爹一会,等三弟回来。”   我双膝瘫软,已无力站起,大儿半搂着我,二儿搬来凳子,膝盖不听使唤地抖,我坐下来,把你左手握在我颤抖的掌心,期盼能温暖你,也期盼你能动一下,哪怕是大拇指动动也行。可是,你终究是纹丝不动,你指尖冰凉,比冰霜的温度更低。   “老木,他爹,你说句话呀!”我凑到你嘴边,侧耳细听你的声音,可是,却分辨不出,到底是呼气还是吸气。   你的表情平静得出奇,像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喉咙“咕噜咕噜”响了几声之后,就如死灰一般安静。感觉体内曾经沸腾的热血,也像我手心里握着的你的手,温度在一点点降下,甚至就要凝固。我像一尊雕塑,麻木地看着大儿和二儿的哭喊,眼前一黑。      二   若梦一般,过往都历历在目。   秋天,田里的稻子、土里的红薯、山里的茶子,全都成熟,三儿在上大学,大儿和二儿都已建立小家。老木,你和我,每天在田地间,一点点收割稻谷、挖红薯、摘茶子,这些收获,就是我们的全部希望,收于室内、藏于家里。   入冬后,我们推糯米、蒸糯饭,做了两缸酒。你蒸酒的水平真高,又甜又香,出酒率高。你本来部好这口,出酒时,你要喝井酒(不加水的原汁甜酒),说什么我也没同意,说是留到春节孩子回来,陪客时一起吃。   每一个赶集(农历逢五、八)的日子,因为村里不车路,我俩就摸黑出发,挑一担竹篦的毛坯去卖,等竹篦脱手换成钱,就去换成日常用品、办过年场。你爱吃的粉丝、三儿爱吃的木耳、炖鸡的香菇、小孙子们爱吃的零食,凡是买得到的、我们有能力买,全都装进箩筐,十几里路,一肩一肩地挑回来。   我挑着轻一点的一担,跟在后面,看着你轻快的脚步。   “老木,你慢点走,怎么走那么快?脚底生风了?”我故意责怪,想让你慢点,自己好跟得上。   “来吧,把担子里重一点的东西让我挑,你象‘重狜牛’,走不动。”你开着玩笑。   我开心地笑了。   “娘!娘!娘笑了!”我仿佛听到三儿的声音在喊。   我慢慢地睁开眼睛,从一遍模糊到慢慢清晰,耳朵听到三儿的哭声,我感觉非常的疲倦,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抚摸着趴在床边三儿的头,擦去他流露出喜悦却又藏着悲伤的泪。   “娘,您昏迷不醒几个小时,医生看过,心跳呼吸都正常,说是气极所至。”三儿嚎啕大哭,“娘,爹已经不管我了,您可不能抛下我呀!我不能失去您!”   “哦,我感觉像做了一个梦,梦见你爹正和我一起去赶集。”   “娘,您节哀,千万要保重身体!”三儿握紧我的手,我感受到力量,却无力回应。   “三儿,现在什么时候了?”   “现在是除夕晚上,大哥和二哥安排把爹入殓后,回家他们各自拿点东西来。”三儿托起我的脑袋,“您看看,爹就在那儿!”   我躺在守灵的床上看着你,那漆黑发亮的棺材,仿佛是一座城堡,分隔了我和你。棺材安静地摆在那里,和你一样不善表达,棺材下,小碟盛着清油,一根两寸长的灯芯横躺在中间,探出的小脑袋,黄灯大的光亮在闪烁;棺材上晃着白光,像我心一样,失去了血色;我的心里,怎么也暗淡无光?老木,你就躺在那儿,冰冷、苍白,老木,你冷吗?闷吗?   一阵疲倦袭来,我昏昏沉沉地睡去。      三   窗外,一阵急剧的鞭炮声,由远及近,我揉揉眼睛,看看身旁的三儿,看看黑色的棺材。哦,今天是大年初一,我挪动双脚,准备起床,该为三儿去弄吃的。   下床,双脚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站不稳,一个趔趄,我扶在床上。   “娘,你醒了!怎么起来了?”三儿一骨碌爬起,扶着我,“娘,你一天没吃东西,哪有力气?我先热参汤让你喝下,你要干什么,我帮你。”   “三儿,今天是大年初一,我要起床下厨,一会儿我们家也一点点放鞭炮,表示‘挂红’,你爹也喜欢热闹,不会怪的。”   “娘,你先别动,喝点汤再说吧。”   三儿端着参汤去了厨房,老木,我又和你独处,就像三儿去上大学后,家里只剩下我们俩一样。爱看你喝酒的样子,一边喝酒,一边咂嘴我炒的菜味道可口。喜欢看你抽烟的样子,在那个洗得泛白的烟袋中,用焦黄的拇指和食指,夹出一缕金黄的烟丝。布满青藤、古树皮般的手背,焦黄的手指头、粗大的指关节,捻烟时灵巧得如同小鱼儿在水中游;长方形的纸片,是在三儿用过的作业本,扯下一张对折压平,再对折压平,左手压着折后的一半,右手撕扯成长方形,把烟丝放到中间,对角之后卷成纸筒,用口水沾好,把大头的角塞进去,点燃后,小头就在嘴里吸,时而吞云吐雾,时而呛得满脸通红,剧咳。老木,你现在为什么这么安静,听不到你的任何气息?   三儿捧来一小碗温暖的参汤,我用汤匙小口地往下咽,感觉胃是平的,咽不下去哽在喉咙。   “我要努力吃点东西,再去张罗家里过年的事情,中午把大儿和二儿两家聚一起。”心里想着。   大儿媳和二儿媳来家里张罗,我只会机械性往灶膛里加柴,把火烧得更旺,来驱散我心里的寒意。眼睛失神地盯着火苗,透过火光,我看到了你,浓眉大眼、高高的鼻梁、灿烂的笑容。我们相处这四十五年,十六万多天,不管生活如何艰苦,从没见过你沮丧;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从容地面对;不管三九如何寒冷、三伏如何炙热,你的目光和话语,都像春风般温暖。   望着火光中的你,我用火钳将灶头的柴火敲灭,光没了,却看不见你!一缕缕青烟,袅袅飘过灶膛,又散开成一丝丝,从瓦缝中挤了出去,那是你吗?老木。   “娘,菜还没煮完,您怎么罢火了?”正在炒菜的大儿媳问我。   “哦,我……我重新烧起……”我语无论次。   “娘,还是我来吧,您去休息一会儿。”二儿媳牵着我的手,扶到饭桌边,“娘,你手冰凉,坐下烤火吧。”   桌子底下放着一盘木炭火,照亮了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却唯独照不亮我的心情,心里的阴雨,淅淅沥沥。   大年初一这天,我不知饭菜的滋味,忘了自己吃没吃,不明白旁人在说什么,就这样,又到了晚上。老木,我又可以单独和你相处了。      四   老木,那年你去我家相亲,我躲在房里偷偷看。你身材魁梧、仪表堂堂、说话腼腆、笑容阳光,吃中餐时,你豪爽大气,酒量和饭量都惊人。   “这孩子能吃这么多,一个人能吃下俩个人的口粮,将来女儿嫁过去,吃得饱吗?”母亲有担忧。   “后生哥能吃,证明身体好!你看他自然、不虚伪、不做作,待人诚恳,肯定不会亏待人。”父亲已经在你陪喝酒时,喜欢了你。   父亲真的没有看走眼,嫁给你后,你没让我受半点委屈。你的食量大,又在外面干重活,我心疼你,让你先吃,可是,你总会让我和孩子们先吃,余下几粒米饭,你就拌着土豆、芋头等杂粮一起吃,边吃边笑着说:“我吃这样的拌饭更好!”   六一年,是三年自然灾害的最后一年,到青黄不接时,队里食堂流行煮“再生饭(把煮熟的米饭加水再煮一次)”,五钱米能够煮出三两米的饭,吃得腿发软。家里的杂粮都已吃完,你也渐渐瘦了,孩子们饿得面黄肌瘦,发结如穗。看着食堂的灶台上流出米汤,三岁多的二儿,搬来凳子,趴在灶台上,伸出小舌头,一点点地舔着米汤,对走进来的炊事员笑了一个,又开始舔。炊事员凶恶地揪着二儿头上的三根黄毛,把孩子的头,一下下按往灶台上叩。二儿大声哭喊、满脸的鼻血,眼泪、口水和鼻血混到一起,在嘴角牵成红色的线,每滴落一滴就弹回一次。你心疼地把孩子搂在怀里,眼里噙满泪水,第二天,就出去拖板车了。凭着一身力气,一个月后,又黑又瘦的你,揣着用血汗换来的钱,挑回一担食物,家渡过了最苦难的岁月,这是我和你唯一分别的一次。老木,你还记得吗?   那日,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纤细白净的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说是钱丢了,让你借五块钱。   “这人是骗子,你不能给他钱!”我抓住你的手,不让给,“看他就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之辈,我们不能借钱给他!”   “出门在外,谁不会遇到困难呢?帮帮他吧!”你固执地回答,“他让我留个地址、姓名,等回到家就汇款给我。”   “五块钱已经很多了,猪肉才七毛七一斤,你别给这么多!”   “就算他不还也算了,我相信他,就一定帮他!”你还是一意孤行。   陌生人听懂了我们的争吵:“姐,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请你相信哥的眼力,相信我吧,我会尽快还的!”   一个多月后,收到来自安徽的五块钱汇款,并附上留言,感激你的信任,也感谢我们家给予的帮助。想到这儿我笑了,老木,你总是最善良。   “娘,你睡一会儿吧!”三儿拥着我肩头,“别再傻笑了!”   “娘,你这样不吃不喝也不睡觉,身体会垮掉的。”三儿轻推肩膀,我的头晃了又晃。   “娘,你从昨天醒来后,就一直没睡,今天是初二了,你一定要吃点东西,要好好睡一觉。”三儿对我说。   “哦,今天初二……”我喃喃地说,“等你大哥二哥他们来,我有话分咐他们。”   我已心力憔悴,家里的事,要向他们交待算了。我最不放心是还在上大学的三儿,现在也顾不上了,托付给大儿和二儿吧……      五   天又黑了,我又可以独自陪你。老木,能感受到我在陪你吗?   你什么也不说,就在离我咫尺的距离,可是,这却是天上人间的距离!   早知道你会这样不辞而别,我不应该阻止你喝井酒,你亲手酿的酒,今年格外香甜,原来是你生命的绝唱,我直到现在才明白,真傻呀。   早知道,你来不及吃除夕的午饭就走了,我应该早点煮香菇和粉丝给你吃。那天你说想吃香菇粉丝,我也拒绝了,现在想起就心痛,我后悔自己的愚蠢。   早知道,你这一出去,就是阴阳两隔,我就不该让你去山边,无论如何也把你留在家里,想到这儿,我撕心裂肺……   窗外一片寂黑,山风呜咽着在敲打着窗户;枯黑的煤油灯,忽明忽暗的灯光在抽泣着;黑漆漆的棺材,绝缘了你的气息,死灰一般的安静。“阴阳路上两相隔,黄泉旅途难返回。”老木,我心的跳动越来越慢、血的温度越来越低、呼吸的频律越来越缓……我眼睛的光线,慢慢地暗下来,感觉自己随灯光闪烁,飘动起来!   耳边传来一阵仙乐,是美妙动听的天籁之音!“……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老木,你慢点走,我看到你了,等等我…… 哈尔滨哪家医院治疗癫痫病靠谱武汉治疗癫痫病医院可信吗癫痫病的日常护理常识是什么?黑龙江中亚癫痫病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