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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租房

来源:西安文学网 日期:2019-9-10 分类:生活随笔

最近在看一本书,叫《瓦尔登湖》,每天晚上不管几点睡觉,都要先趴在床上翻几页。我不知道怎么给这本书归类,它属于许多类。我们往往会因为对作者所叙之情感之琐事觉得熟悉而喜欢上一本书,不管是赞同还是反对都无所谓,只要熟悉就足以恋上了。

《瓦尔登湖》的作者通过亲身的试验,将人还原到最简单的状态里,他自己动手在瓦尔登湖畔搭建了个小木屋,自己种植所需食物。一个人只要满足了最基本的生理所需就能实现生存,他就是要看看这到底要耗费多少成本,结果固然可想而知。

他觉得,千万年来的进化,人类耗费毕生精力承受那么多竟然还是围绕着人的基本需求——衣食住行,而不是另一些层面,这实在不可理解。他批判了许多。看到很多地方,很有感触,尽管我此时的状态正是他所竭力批判的。

此时的我半躺在我在北京租的第二间房子里我最喜欢的家具,一条橙色的沙发上敲这篇文章,房东和中介收了我之前欠下的钱的一半刚刚离去,约定了另一半月底前付清,否则卷铺盖走人,已交的钱不予退还。

我停下来,再次环顾一下这间房子,就像前几天多次做的那样。面积大概比之前那间两倍再多一点,半躺在沙发上的我正对着门,我右边一米之外是一张单人床靠墙,床尾是一个对开的衣柜,床头是小书桌和它的椅子,我最喜欢的空间是沙发所靠着的墙外,一个大概是这房子三分之一大的阳台。所有这些是刚刚离开的那个温州男人和他的中介伙伴(黑)在一共收走了我5380块钱并定于月底前再收1700块之后暂时提供给我个人的全部空间和物品。

这正是我此前理想中的房子的样子,我觉得我们俩对彼此都很合适,所以你可以知道我现在心情不错。现在在我的这间房子里,(请允许我说“我的”,人的安全感和幸福感源自占有,尽管有些占有是带有有附加条件或有时效限制的),不管是躺在这里敲这些字,还是敲了一会儿后又去收拾东西东抹西擦,又或者只是站在阳台上安静地站一会儿,而阳台的视野其实只不过是对面的楼和它身后两栋更高的楼高出来的部分,所有这些都让我很愉快,如果不去回忆我获得享受这份愉快之权利的过程的话。

租下这间房子的经历是我在北京最糟糕的经历。我不必去赘述在看这套房子之前的事和丢手机的部分,只需从接触这房子开始。中介和许多其他服务行业一样,在第一次见面时,总是会让你从心底发出“这些人真好”的感叹。两位中介带我看房子的过程是后来的整个过程中让我感受最不错的部分,许诺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跑腿像孙子一样鞍前马后。一个桌子不够?给你配两个吧;晚点签合同?没问题,跟房东说下,什么时间都行;网络?马上去给你安,现在要用的话,我的无线给你用吧……

但是,这种场景只会发生在交下定金之前。

定金交了,房东出场了。一个典型的惯用抵押贷款放贷炒房租房等各种黑的白的途径玩钱生钱的温州男人,其貌不扬,小脑袋胖身体,随便扔到哪个人堆里都没有任何特点但是你又想象不到他到底有多少身家的那种人(同学算过,单单这套房子就值1200万)。

温州男人一进屋子就直奔主题,“把合同签了吧”,继而从他的包里掏出两份合同,在我的桌子上勾勾画画,完了给我签字,他做这种事的过程熟练得就像伸出筷子夹了一撮菜送到嘴里,然后端起酒杯抿一口酒一样流畅自然。没有多余的客套交流,你好,再见之类的礼貌用语也似乎因其无利性又占用了那个小脑袋本就有限的空间而被踢出了他的字典。

后来的进展是这样的,为了起租时间争执了半天(请忘了中介的许诺吧),你肯定知道最后是我妥协了;而取完钱他让我们江苏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哪家好回屋子里等一会儿,但等了许久许久也没来,打电话给他才知道他根本不准备来,让我们把钱送到他的所在地去,而当我们出门走到半路时又被叫回到屋里给钱,关键他不是道歉说自己改变了主意,而是说根本没让我去找他(这里是不是尤其无法理解);最后当我以为终于搞定了的时候,被告知要征收额外的物业费,而这个费是我武汉癫痫治疗最好医院?跟他们交涉三天以来第一次听到。你肯定知道我会发怒,你肯定也知道发完怒我最后还是要交。

这是我没有接触过的一种人和做事方式。我了解,他们其实是非常强调“信用”的,在那个不黑不白的圈子里,缺乏更规范的机制保障,他们就是靠着所谓的人脉、关系和“信用”维系着所有活计的运转,所以他们会努力让别人觉得他们答应的事是会做的,欠下的债是会还的,不管这是事实还是假象。但是,面对我时,他们甚至连“努力让我觉得”的尝试都懒得做,几分钟前红口白牙说下的话赤裸裸地矢口否认就行了。因为已经交下定金的我对他们而言实在太没必要浪费什么了。

然而,作为这个你读不懂的社会的新进者,不管你将是记者,老师,医生,还是公务员或者其他任何一个正经的,体面的职业人,也不管你多么的遵纪守法,严于律己,又或者多么的温婉贤淑,心地善良。你是个一无所有的新人,你坐在低着头勾画合同的那个人的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对面等着他张嘴说出一个个数字时,就像一个审判结束的罪犯等着法官宣判你的徒刑是十年还是八年,毫无议价能力。当然你可以即兴表演出一种楚楚可怜状,博取些同情,也可以义正言辞,据理力争,但是通常,这不会改变什么,即使有,也少的可怜。

昨晚跟YQ分手后,一个人站在回去的地铁上,再不愿想这一天的事,只想回去洗个澡趴在床上看几页《瓦尔登湖》,看看梭罗是怎样用他从邻居那里便宜买来的木料搭起了四面有窗还带个阁楼的小木屋,看看他是怎样批判我这种租房者的。可是我竟想起了我妈,我总是在许多好的和不好的时候想起她。

为了抑制后面的情绪蔓延,我开始玩手机,打开微信的时候,看到一个陌生人的评论,那应该是个跟我有过一面或一个电话之缘但是再没有第二次的人,因为我完全不认识那个ID。他那句话的原文是这样的金凤区去哪家医院医治癫痫病好?:“一条条翻看完你的心情,喜欢你的文字风格,也喜欢单从字面表现出来的人物性格”后面还有两个长脖子鸭子的表情符号。我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却生出一股对那温州男人的优越感来,我知道这优越感有多可笑。

我得回去了,回到我还未到期的第一个房子里,因为这里仍然还没开通网络,也再没有人提起把他的无线给我用的事,而第一个房子线路断了,所有电器无法充电,所以接下来的这个星期我都将处于来这边充电,完了回那边上网的状态。

我回去后会会把这文章发出去,还想说,你们谁来北京,我非常乐意请你们住在我的房子里,并且睡在我的橙色沙发上,男生也可以,当然前提是你的女朋友和我的男朋友都知情并同意(如果那时我们都有的话),因为咱们可以把沙发抬到阳台上去,你们可以在睡觉的时候数星星,如果正好能遇上一个布满星星的天,而不是满天的雾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