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散文诗 > 文章内容页

【墨舞】怪 胎

来源:西安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散文诗
两条腿灌了铅一般,真沉。真重。真不想再动。真不想再往前挪一步。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不停地走啊走,不知道究竟要走到什么地方,走到什么时候……一切都是不可知。却偏偏还一个劲地漫无目标漫无止境地走啊走的,人真是他娘的贱,太贱。人真是他娘的怪,太不可理喻。为什么不就此停下来,永远地停下来,然后一死了之呢?死是一种解脱,谁都这么说,谁都信这套,却谁都不想死,不愿死。相反怕死。死可怕吗?当然。死,意味着从此离开这个世界。这种离开,要是能象拿一大摞钱,今天高兴去玩杭州,明天高兴再去逛桂林,甚至到外国哪个名城去逛逛,看还有谁怕死?争抢都来不及。   唉!——   他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抬头望天空,那么苍茫,那么灰濛濛一片。太阳也是那么疲倦,那么懒懒散散的。自从凛冽寒风吹掉树上的最后一片枯叶,冬天就这么耀武扬威杀气腾腾地开了过来。弄得满目皆是凋敝和凄凉。   好大的风。身上已裹得得严严实实的了,仍然感到飕飕冷气逼人。脚下不时踩碰到飘落的枯叶,心里总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酸的感觉。忽然发起狠来,挥起脚,对那枯叶,使劲地踢着蹬着,想把它们踢得远远的。然而却是徒劳。只见那些被踢起的颜色焦黄、上面满是褶折和破洞的叶片,在半空中漫不经心地、潇潇洒洒地盘旋起舞,然后又旁若无人地落到脚下。   实在是无可奈何。   唉!——   他又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活着太累。太没意思。太无聊。尤其是毫无盼头毫无想念毫无希望毫无乐趣地活着,就更苦更累,更没意思也更无聊。却偏偏不一死了之,一了百了。什么道理?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就回不来了。活着,好歹能多看点多听点多吃点什么,或许还有好命好运在前面什么地方等着自己,或许哪天买彩票中个500万也未可知。或许……?是的,或许是讲不精楚的。关键是要耐烦活着。活着就是本钱。换句话说,活着才有“或许……”的可能。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就是这理儿。   走得太累了,两腿酸软酸软的,前面有一个石凳,过去坐一会再说。这么一想,就真的过去,用手在石凳上胡乱掸了一下,坐下了。面前是绿得发蓝的湖水,迎风刮来一股股难闻的腥臊味,令人作呕。他倏地站起,复又摇摇头,苦笑笑,又重新坐了下去。双手把头抱住,低垂下去,眼睛盯着脚尖直发楞。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身旁还有一个人,确切点说,到这环城公园来,原是她提出来的。他无可无不可的,来就来吧,就来了。见鬼的是,俩人从家里一起出来,直到此刻,她竟是一言不发,不知她闷葫芦里究竟装了什么药。她不开口,他也懒得问。心里恹恹的,对什么都感到太厌倦了,还是沉默最好。这样想过,他把双手松开,从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用手捻了几下,放到嘴边,开始点火,风太大,费了好一会功夫,才终于点着,刚吸一口,却被呛得咳起来。这几天抽得太多了,舌头早被抽麻了,但还是忍不住不抽。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她,终于开口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斜眼瞥了瞥她,赌气地用劲抽了一口,这次咳得更厉害了。   她说:“你不要这样好不好?老头走了,大家的心情都一样,都不好受。你又何苦这样自己折磨自己呢?”   “这就是你今天约我出来要讲的话?”   “当然不止这些。我想你应该明白——”   “够了!我什么都明白!用不着你来教导我!你还是收起你那套仁慈的同情和怜悯吧!我担待不起!”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我已够冷静的了!难道你还想看着我去杀人去放火去寻死不成?”   “你知道我根本不是这意思。”   “你就是这意思!我希望你不要来烦我!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行不行?”   她不由下意识地耸了耸肩,做了一个哭笑不得的动作。就在今天临出门前,二哥建刚还对自己摆出一副既是嘲讽又是悲天悯人的面孔。“听你二哥的话没错小妹。象骆莫夫这种人要是舍得去死,那这个世界就肯定有救了。”她听了冷笑笑,轻蔑地瞥了二哥一眼,然后挥挥手,请他让开路。二哥讨了个没趣,只好让开了,但嘴里仍咕哝咕哝讲个不停。   其实她心里的想法,跟二哥是一致的。当大哥昨晚突然向她提出“好好劝慰一下莫夫”这个要求时,她立刻剜了大哥一眼,心说要不是因为他,我又怎么会快四十的人了,还在待字闺中?为了他,我跟咱们老头吵过多少回架,怄过多少次气,这也不是没写信告诉过你,怎么今天你倒反叫我去劝慰他?象他那种人,值得我们费心伤神吗?大哥见她脸上露出不悦神色,便笑了笑,说:“骆莫夫纵有千个不是,但他毕竟是咱们的父母亲养大,跟咱们也是情同手足,尤其咱老头,生前始终把他当心肝宝贝、当命根子一般宠爱娇惯,而对莫夫来说,这世上也只有咱老头是他唯一的依靠。如今老头撒手走了,他谈的女朋友又吹了,到今天为止,他已经整整三天滴水未进了。不说都是在一个家庭一起长大,多少都有点手足情,就是作为一个过路人,遇到这种事,恐怕也不忍心不闻不问吧?”她刚要开口,一旁二哥早接过话头,说:“没想到研究原子能的老大,还有这样一副菩萨心肠,真是难得。说实在,老大,你是就要远行的人,我本是不该这么说的,如今咱老头老娘俱殁了,老大你又远在京城,咱兄妹今日一别,得知今后何时再相逢?可是对于那丧门星骆莫夫,我小时候就说过,‘咱们家可真奇怪,又不是没祖宗,干吗非要搬个活祖宗来供着、敬着?’那时老头老娘们不知什么鬼迷了心窍,也就罢了。为了他,小妹误了终身大事,错过了几次姻緣,这也罢了。可现如今,他们都不在了,偏偏老大你又动了愿心!我真弄不明白,这究意是怎么一回事?究竟图些什么?”大哥听了皱起眉头,说:“难道我们做任何事情,一定要有所图的吗?”二哥说:“当然啦,人活着就应该先讲究一个‘实际’二字。做慈善家也是在满足自己的前提下,可为而为之的。”大哥又气又恼,欲待发作,却又忍住了,说:“老二,你怎么变得这样世故?原来你可不是这样的呀?”二哥说:“世道在变,人也在变,这是发展规律。算了算了,咱们不谈这些,为那丧门星,伤咱们兄弟和气,何苦来?”大哥想了想,摇头苦笑笑,说:“可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莫夫他这时候需要我们的帮助——”二哥啧啧嘴,“瞧你,又来了。这就叫,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小妹你说是不是?”她轻蔑地瞥了瞥二哥,转对大哥说:“你别理二哥,我答应你,一定尽力而为。”   这与其说是被大哥的真诚感动,不如说是为了跟二哥赌一口气。二哥自从经商后,不仅沾满了铜臭气,变得世故,唯利是图,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连死人的钱也敢赚!除了钱之外,他对一切都冷眼旁观,变得一点没有人情味。她讨厌他,却又拿他没办法。她曾经试图想说服他,然而徒劳。他还是他,一切如故。他有他的人生哲学:有了钱才有一切。她尖刻地责问他:难道人生中就真的没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了吗?人活着没有钱固然不行,但把自己彻底变作金钱的奴隶,这样的人还算是人吗?他听了嘿嘿冷笑,用一种纯粹居高临下的不屑口吻说,小妹你年纪一把把了,可你的想法还太嫩,对于什么是生活,生活是什么,还是无一所知,你应该多跟二哥学学,保你吃不了亏。气得她恨不得啐他一口,发誓今后再也不理睬他。   然而相比较之下,在她家里,真正令她讨厌的人还是骆莫夫。如果说二哥张建刚令她讨厌和反感的,是他的一心钻进钱眼里,变得世故和毫无人情味;那么对于骆莫夫而言,令她感到讨厌甚至愤怒的是:你简直就不知道究竟什么是他的是处,什么又是他的不是处。他叫人恨不是,怒不是,爱,就更别提了。他,这个骆莫夫,简直就是一个怪胎。平日里,你把他当个人看待时,他不是蹬鼻子上脸,就是天下英雄舍我其谁;你不把他当人待时,他偏偏又喋喋不休地乱喊乱叫,说什么生活对他不公平啦,说大家都不把他当人待啦,等等等等。   明明白白的一个怪胎。偏偏老头老娘却当心肝宝贝一般看重,尤其老头,这些年里,成天猫念佛似的在她耳边咕噜个没完:“建秀,莫夫他哪点配不上你?你为什么不听爸的话?你是成心想气死我是怎么的?”初时,建秀曾壮胆戏谑过老头:“爸,从来只听说过童养媳,没想到你和妈把骆莫夫从小养大,原来敢情是童养婿呀!?亏你还是一个老革命——”老头顿时气得暴跳如雷:“你个丫头片子,轮到你来教训你老子了不是?我看你简直反了!”吓得她伸伸舌头,不敢再吱一声。老头在家里俨然象个暴君,从来说一不二,没人敢违拗和顶撞、至少不敢当面违拗和顶撞他。建秀跌了一个跟头学个乖,从此下定决心,不管老头怎么唠叨,她都只当耳边风。这一招在最初阶段,还有些奏效,怎奈老头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讲得她终于失去耐性,不得不跟老头明火热仗地大闹了一场。那时父女俩个,就象针尖对麦芒,闹得不可开交。   到后来,女儿只好以守为攻,满怀委屈地声辩说:“就算你强迫我服从了,你也该问问他心里究竟怎样一个想法,他是愿还是不愿?何苦你总是逼我一个人——”   听了这话,老头把桌子一拍,喝道:“你住嘴!我操!你心里那个弯弯绕,当我不知道是怎么的?你答应了,莫夫还会不愿意吗?”   “可他在外面谈过多少女朋友,你知道不知道?”   “你要是早答应了,他就不会有那些花花草草的事情。”   面对如此专横的父亲,平时十分刚强的建秀,这时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委屈、伤心、痛苦、怨恨的泪水,顿时如大雨倾盆,长流不止……。   那一年,她去参加一个培训班。在那个培训班上,她认识了那个名叫李雨轩的年轻人。他中等身材,体魄强健,性格沉稳。他们一见倾心,很快坠入了爱河。培训班结束以后,他们虽然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单位,从此天各一方,但他们通过书信往来,不但进一步增加了彼此之间的了解,双方的感情也在不断升温。眼看着双方就要进入谈婚论嫁阶段的时候,李雨轩对她说,虽然如今是新时代,不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旧风俗,但他父母亲认为,旧的传统固然应该废除,但正常的礼尚往来还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他父母亲提出来,在儿子成婚之前,他们要带上礼物到女方家登门拜访。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她怎么能够拒绝?   于是,李雨轩的父母亲在李雨轩的陪同下,就一起来到了她家。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当着客人的面,她老头没有发作。等到送走客人后,她老头先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接着就从牙缝中挤出了这样六个字:   “这——事——门——都——没——有!”   她最最美好的初恋,就这样被她老头无情地棒打了鸳鸯。   她的第二段感情是在一年后。小伙子跟她在同一个办公室。两个人的办公桌又紧挨在一起,真真正正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天天面对面,难免日久生情。但最初的那一阶段,她却没有那那种感觉。小伙子姓刘,单名一个伟字。他大学毕业,仪表堂堂。而她则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且相貌平平。在任何人看来(当然更包括她自己),他们都是不般配的。换言之,她压根儿就不相信,她跟他能够演绎一段王子与灰姑娘的美丽传奇。也正因为如此,她的初恋,才会发生在别处,她的初恋情人才会是那个远在他乡的李雨轩。   她至今记忆犹新的是,她从那个培训班回来上班后,李雨轩的第一封信寄到办公室的时候,刘伟脸上的表情还十分淡定,他甚至还开玩笑说:“那应该不会是一封情书吧?”然而,当李雨轩的第二封来信摆到她办公桌上的时候,刘伟脸上的表情就显示出了阴晴圆缺,说出来的话更是充满了一股醋酸味,他是这么说的:“唉,‘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总被无情恼。’”   她当时不置可否地一笑,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到李雨轩的来信当中,根本就没有去仔细品味他那句话的潜台词。当她与李雨轩进入热恋阶段之后,刘伟就开始三天两头请病假,即便来上班,也是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对于刘伟的这些变化,她当然看得清清楚楚。为此她还曾经用过各种不同的方式,不同的口吻,不同的语气问过他:“刘伟你怎么啦?”她每次这么问他的时候,他总是阴阳怪气地回答一句“我怎么啦用不着你操心。”她如坠五里雾中,脑子里的问号更是一个接着一个。我是不是说错什么或者做错什么了?回答是非常肯定的,没有。那这一切究竟因为什么呢?不知道。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原本十分阳光的刘伟,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狭隘和冷漠——毋宁说,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到,刘伟的变化会跟她有什么直接的因果关系。   武汉癫痫病大医院武汉看癫痫去哪里的医院更好武汉什么医院能治癫痫武汉看羊角风上哪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