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散文星空 > 文章内容页

【柳岸•念】扬场,与泥土作别_1

来源:西安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散文星空
关于秋天,我的内心大概是矛盾的。始终认为,在时间的荒原上,秋天是最有特征一抹浅影。我记不清在这个季节发生过多少刻骨铭心的事,也数不尽有多少岁月在这个季节暗淡,好像时间的画笔描摹了很多年,终究还是勾勒不了秋天的轮廓。寂静的村庄是发生故事的地方,我不知道秋天到底还蕴藏着哪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些关于收获的喜悦还在原野中飘荡,死亡的气息便已悄然而至,就像一条寻味而来的野狗。既喜且悲,我已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秋天。或许就像扬起的一锨麦土,你不能解释究竟是泥土与庄稼的诀别,还是粮食鲤鱼跃龙门般的蜕变。   黄土高原上的秋天大概一个模样。枯黄是望不到边的,你很难分辨出远处的山上哪些是枯草,哪些是黄土,只觉得真是到了一个黄色的世界中。然而在我的心里,这不能算作秋天的标志,能叫我牢记于心的,唯有风。我熟悉那样的风,就像熟悉我身体上的每一处肌肤。空气中夹裹着令人窒息的黄土,土是风从地面带到空气中的。黄土高原的四季,不吹风的日子少有,最能叫人记住的,恐怕就是秋风了。这样的风不算太硬,却很有劲。“疾风知劲草”是从侧面体现“劲草”的坚韧,隐射的是人生的态度,而这正好从正面体现了疾风的强劲,我理解这样的风大概是秋天的风吧。   风的作用不容小觑。东风一指节,春姑娘拖着长长的步子姗姗而来;夏天更多吹南风,南风越过遥远的南海平面,大量的水蒸气便被风带到黄土高原上空,这个季节便也相对多雨了。雨多般是雷雨,黄土村中流传一句谚语:“白雨急,跑不过半边场”说的就是夏天迅猛的雷雨天气。秋冬两季常吹北风。说起北风,我总能想起《白毛女》中那句“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这大概是一种情怀。其实在黄土高原,大多数庄稼人和我有一样的情怀。比如,母亲抱怨父亲时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好好劳动,全家人都喝西北风去?”我能理解母亲的愠怒和话语中蕴含的道理。曾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在心中思考关于“西北风”的话题,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黄土人真的是靠这西北风过活。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有一件事能充分的论证我刚才这句话的哲理,那便是扬场。   扬场肯定是要在秋天,所以我牢牢记住了这个季节。总结起来,大概是因为这几个原因:其一,庄稼多半在秋天收获,扬场肯定要在秋天之后。其二,这完全是仰赖秋天的风,仰赖它的强劲,仰赖它的持续。不过话说回来,能够满足这两条件者,非秋天一季,冬天也可。其实有如此想法的人不是真正的庄稼人,原因在此:冬天寒冷,碾场多有冻皮,几百斤重的石碌碡滚上几个来回,轻则场子蜕一层皮,重则完全被毁坏,粮食谷粒中也不免带进杂物,这无疑增加了庄稼人的劳动量。再者,天气寒冷,庄稼人也并非铁打铜铸,谁能忍受冬天里的白毛风?如此说来,扬场选在秋天是再合适不过了。其实也并非初秋,夏秋之交是劳动的季节,庄稼人大多在此时抢收,相比于收获,扬场就显得轻微了。   说了很多,我好像还没能说清扬场和西北风之间的关联。这大概还要从扬场本身的意义谈起。何为扬场?百度上给出的解释是:“把打下来的谷物、豆类等用机器、木锨等扬起,借风力吹掉壳和尘土,分离出干净的子粒。”从字面上理解,的确是如此。诸葛亮借助东风火烧赤壁,成就千古佳话。庄稼人则借助西北风谷粒归仓,照样是经久不衰的神话。扬场的历史可谓悠久,甘肃省嘉峪关市出土的《魏晋扬场图》就是最好的证据,但它究竟起源于何时,我竟无从而知。我曾经仔细观察过黄土高原上的一切农事活动,唯一令人折服的便是这微不足道的扬场。这项农事让庄稼人的劳动和大自然的力量完成了高度契合,不可不说是一项伟大的创举。   很多人将庄稼和粮食混为一谈,我认为如此不妥。长在大田里的叫做庄稼,装进粮仓的才能被称为粮食。庄稼离不开泥土,就像庄稼人无论如何也离不开刨食的土地。粮食必须与泥土分开,这与庄稼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或者也可以说,庄稼是人与牲口的粮食,而粮食只属于人类。庄稼生长成粮食的过程可谓是历尽艰辛,经过干旱洪涝,躲过黄鼠的觊觎,变成粮食算得上凤凰涅槃。在此过程中,扬场是最值得纪念的。我把扬场看做一场仪式,粮食的成人仪式。每一个生物的生命历程大概相似,就像我,要想追求所谓的诗和远方就必须离开母亲温软的怀抱,粮食也是如此。当木锨举起的那一刻,庄稼与泥土作别,蜕变成叫人活命的粮食。   说起扬场,不可不提的便是碾场。碾场可谓是个枯燥的劳动。将收割的庄稼平铺在场子中,庄稼人把这样的过程称为“摊场”。在黄土村,几乎每家都会有这样的场子。场子的选址颇有门道,必须得在风向上,风口不能有遮挡物,便于后期的农事顺利进行。铺在场子里的庄稼需要晾晒几个小时,干枯的庄稼更容易脱粒。接下来的事简单而又枯燥。黄土村的做法是:两头毛驴拉着一口百斤重的石碌碡,庄稼人在毛驴头上栓一根长绳,举起鞭子,一圈又一圈,直到谷粒完全脱杆。这个过程无需太多的技巧,只是耗时较为长久。我最喜欢摊场的过程,庄稼垛里少不了偷吃的老鼠,甚至有抱窝鼠家,这令我在准备碾场的前几天便开始兴奋。乡村的童年就是如此,我也因此喜欢上了秋天。石碌碡周而复始,谷粒纷纷脱杆,待到差不多完全脱粒(只有经验丰富的庄稼汉才能分得清楚),就需要下一件农具配合,庄稼人把它称为“杈”。顾名思义,杈就是树杈,也有不少农家用铁杆焊接成树杈的模样,以此代替。拿杈挑起庄稼秸秆,抖出秸秆脱出的谷粒,基本上算是完成碾场的全部程序,接下来便是要扬场。   扬场是一门技术活。俗语言道:“三年能中文武举,十年难考田状元。”别看它仅仅是抬手一挥如此简单,其中却大有门道。“挥”是个简单的动作,却是一道复杂的程序。此处的“挥”,并没有“你挥一挥手,作别西天的云彩。”如此潇洒,它需要庄稼人把力道完美地融合在木锨中,只有锨人合一,方可达到谷糠分离的效果。我尝试过这样的动作,那年幼稚地抢过父亲手里的木锨,妄想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得到父亲赞赏的目光。事与愿违,我不仅没能得到赞赏,反而遭到父亲一顿教训,原因是我将他原本早已分离干净的麦堆又掺进了不少杂物。后来苦思冥想,我终于悟透其中的禅机。其实扬场的技巧在于一个“巧”字,说得通俗点就是如何巧妙地运用手里的工具。我将扬场的动作一分为二,第一步是要拿木锨举起地上粗粮。这个动作没有过多技巧,任何人都能轻易地完成。接下来的一步至关重要,是要巧妙地领会“扬”这个动作。一般人觉得只要把木锨中的粗粮丢到空中就行了,这样既费力,得到的结果却是不仅没能让谷粒和尘土分离,还弄脏了原本干净的粮食堆。扬场的行家则不然,他们抛出去的木锨往往是倾斜的,粗粮不是一刻被抛出去,而是陆陆续续,在空中倾撒开来,尘土容易被北风吹去。这个道理类似于一根鸡毛容易被风吹去,而一捆鸡毛却不然。   如此操作不能尽然分离谷糠和谷粒,此时还需一细致的劳动方可完成,此被称为“漫场”。漫场要完全需要巧劲了,所以在黄土村,扬场的多般是男人,漫场的则是女人。这个过程说得通俗点就是把谷堆中的杂物扫出来。很多人开始纳闷,谷堆里的杂物怎么能扫出来呢?在黄土村,还真能做到如此,这得仰赖先辈的聪明才智。其实仔细分析,也不难洞悉。扬场的过程中,谷粒较重,最先落地,杂糠较轻,飘浮数秒后缓缓而落,所以谷堆中杂糠一般是在最顶端。漫场的过程中,一定不能用过多的蛮力,只需轻缓便能完成。祖父是漫场的好手,他在农业社大集体的时候就以漫场闻名村镇。   扬场这项农事在黄土村称得上恢宏,一年中也仅在中秋前后的几天才能见到。说它恢宏,指的是场面。早些年农用车还没有普及的时候,碾场只能依靠毛驴,且黄土村多种小麦,碾场就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不仅费事,而且费劳动力。黄土人多选几家人合力而为,以此来解决劳动力的不足。所以,到了碾场、扬场的时令,那将是全村人的活动,场面也就因此变得恢宏。父亲一辈兄弟五人,两人定居新疆,靠手艺生活,三人未能离开村庄,在泥土中刨食。每至此季节,定是他们兄弟三人合力而为。我最喜欢这样的情景,二叔好开玩笑,每次集体劳动都是充当话匣子的作用。我喜欢听他讲话,从古至今,奇人异事,或是周边村庄近期发生的离奇怪事,都能激发我无限的想象力。三叔喜欢抬杠,总是针对二叔,每次听他弟兄抬杠争论,便觉得他们如同孩童一般,甚至能叫人笑得直不起腰。二叔好与我玩笑,也许是因了我较为顽劣的缘由吧。他说:“云子,你看你爸鼻孔里有一窝小鸟。”我便悻悻地跟在父亲身后,扯着他的衣襟要掏鸟窝。父亲以此责怪二叔:“你看你,老二,你跟个娃娃说啥乱七八糟的,搅得人干不成活。”二叔便笑,那样的笑容我觉得比“蒙娜丽莎”还要神秘和亲切。其实,从小到大,他们弟兄的感情一直亲密。自从前年二叔得病去世后,原本不善言谈的父亲更加少言。碾场、扬场每年如期进行,只是再也看不到二叔的影子,想到此不免心生悲怆。   我是感受到秋风的强劲后才想起了扬场这项农事。真的是多事之秋,该发生的和不该发生的,都在秋天这个季节发生了。就像此时,当我看到窗外摇曳的树叶时,竟然一时间想到了门前的老场。就像是冥冥之中的一种牵引,这个道理有点类似于落叶归根。我就像那一粒被木锨抛出去的谷粒,在广袤的天空中完成蜕变后,终究会回到生我养我的黄土地。   我把每一次书写都当成一种快意的体验。世俗人说世俗事,我的思绪总也离不开黄土地,记忆也脱不掉关于泥土和乡村的桩桩件件。我想我的思绪应当是凝固了,和这一抹秋色一起停留在了记忆的老河滩。 成都专看癫痫病医院武汉哪家医院治癫痫治得好武汉的什么医院治癫痫病更好呢洛阳去哪家癫痫病医院医治效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