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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走进心灵的帐篷(散文·家园)

来源:西安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玄幻奇幻

人有化石,兽有化石,文化有化石吗?

智慧的先祖把一个地名赋予——和顺,我想:她一定具有特殊的人文内涵。或者说,她就是人类追求的卓越的存在和永恒的启示!

于是,我就这样走进了她,是那种彻底的融入!我不可能只是匆匆过客,不可能成为局外的观赏者,因为我是太行山的女儿,在投入母亲的怀抱时,好像久别重逢,我已然泪流满面,这种心灵的动作只能独自完成。也许这是一次心灵的彻底凯旋?长久的栖息在水泥钢筋空间板结了我的情感,在喧嚣的市声中欺占了我的安静,在浮躁的竞争中掠夺了我的思考!在冷漠的人际关系中我找到了温度,在高速发展的时尚中我觅到了原始的淳朴。久违了,我的母亲!虽然我已然老去,也无法彻底与俗世思维挥手作别。

生活到处狼狈。

于是,我要用心解读“和顺”的深意,用情感受“和顺”的胸襟。在这世界上,我只要见到一点自然柔美的事物,就会触动心弦,就想倾尽全部的温情去抚摸她,也许这是心灵远游后对故土的特别领悟?“和顺”,这个时空见惯的字眼,每一次触到她我都会心动,或者作长时间的停顿,她如灵魂按摩器遍及我全身的每一个角落,那是一种安慰,一缕温情,一束柔光……

走近了“和顺”,似乎就走进了心灵的帐篷。

夏天火一般声急响烈地穿梭而过,秋天的彩衣悄悄披在和顺的千沟万壑之间,静静地望去,看不出丝毫的沧桑,听不到苦难的诉说,所有的感觉就是宁静!虽然,我明明是听到远古战场的号角,近代枪炮的叫嚣,那战死在疆场的勇士,扺抗外强的灵魂,已然化作满山的红叶,一如既往地诠释“和顺”的意义。战争是为了“和顺”,和平需要“和顺”。尽管她承受了很多很多,仅抗日时期就送出成千上万的子弟流血牺牲,但她仍如一朵格桑花,历尽苦难而不言。她饱尝着人世间的酸甜苦辣,却依然慈和地微笑着。她告诉世人:竞争产生斗争,斗争产生战争。历朝历代复复灭灭,都无法从争斗掠夺的教训中取得“和顺”的经验。尽管她的肌体千疮百孔,但她不悔,她固执地启示世人的觉醒!

这里的民风淳朴和顺,她们本身就是诠释“和顺”的载体。这里没有官宦的宫殿,富商的豪宅,只有农耕文明的传承,小家碧玉的灯火。院中金黄的玉米堆积如山,恰如金色的光亮,不耀眼,不灼烧;房檐下挂着的红辣椒如猎猎的旗帜;苹果树吊着成熟的硕果,游人随意采摘,主人看见也不生气,还催促你:吃吧,尝尝和顺苹果的味道。我是一定要吃的,因为主人送给我“和顺与平安”,这种释义异常感动!街道上的商铺也异常古朴,让人由衷地回到以往。刚刚还在博物馆的大厦里畅游,在现代楼群间漫步,感受着现代化建筑的风范,这一刻落脚古街,如同时下的穿越小说,禁不住放轻脚步安静下来,生怕惊走此刻的场景。远处巷道里的叫卖声,比超市里的繁华更显悠长。女人们最喜女红,秀娘们在作坊里千针万钱绣出日月的温馨,绣出生活的乐趣!“鸳鸯戏水”“喜鹊登梅”“狮子滚绣球”的刺绣作品,传递着纯善至美的愿望。和顺的人文是内敛的,品格是坚韧的,走近她,就找到了心灵的归宿,没有恐惧,没有担忧,没有悲伤和愁烦,生活如行歌的慢板,我突然觉这就是我的家!是前世今生未来生最安全最实在的家!

因为“和顺”的美意,我似乎一直在寻找着什么,在模糊不清又充满奇异的诱惑中,山中的一草一木都令我惊心动魄!路边的爬墙虎攀沿而上,如血,如烈焰,如旗帜。有人说她是攀附的俗物,我却觉得那是向上的决心,是和与顺的品格,是刚毅不屈的种性!有“和顺”的基础才有“向上发展”的机会。这宣示,本是上苍的心意,可人类好争嗜斗的品行给自己掘下了陷阱,沦丧在破坏中建设,建设中破坏的宿命当中。难道累累白骨会筑起一座天堂?

那么,历史到底是循环往返,还是飞速前进?

我静静地望着车窗外,随着“爬墙虎”飙升的感觉,我似乎也成了一根向上延伸的藤蔓。扬升和堕落本来是心性使然,因而我对向上的植物一见钟情。

最钦佩石头缝里探出头颅昂首向天的小草,她安静地存在着,融身在大地之中,没有厚土的滋养,只有腹背受敌的遏制,但她就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也要吐枝展叶。我突然对她生出了万般柔情!小时候在山岗上砍柴割草,并未觉得她有多么神奇,可在历经艰辛之后才发现,那是惊天裂地的不屈,是对强制的愤然,是精神意义的象征,是灵魂必须的抗争,是生命争取独立的自主!我是我自己的主人!绝不因外物的胁迫而丧失本心的意志。我再一次泪流满面了……我可以不屈于权贵脚下,但我一定要向她致敬!我可以不仰富豪的鼻息,但我一定要深切地拜谒在她脚下!因为她的朴素和坚毅,她不事混迹在百花院中争奇斗妍,只告示自己卓越的存在!她没有嘹亮的歌喉,只有正直的灵魂。她在平凡中获得伟大!这便是我拜谒她的具体理由,是我泪流满面的深切感动!

由此,我发现了“和顺”的坚毅品质。

每一次的行走,自然界都会给予我重大启示!人与自然界是绝对不可分割的,自然是读不尽的哲学典籍!

在没有去和顺之前,我便知和顺有一座山叫阳曲山,最初叫首阳山,意思是太阳在早晨升起时,首先照到的第一座山。这让我想到,每日里太阳首先在它直插云霄的山顶上燃烧,如同火炬一般炽热,把山中的鸟儿、花草、树木、野兔叫醒,于是,所有静的全动了,所有哑的全响了!万物随太阳而转。那辉煌的光芒,一定如同梵高笔下的“阿尔的阳光”,让他变得疯狂,变得如醉汉一样痴迷,因而他毕生都在追逐金黄,他一定是通过金黄企图宣示光明的力量吧?生命落在这片阳光下,一定会像一锭锭燃烧的金子!发出光明的纯度。

我伫立在山间,才顿然发现了充满生命力的大地艺术作品,那迷彩的山体阴面像秀丽婀娜的少女,阳面像俊朗强悍的勇士,他们每一天都在窃窃低语谈经说道。他们手拉着手,有风乍起时便纵情歌唱,满山的叶笛奏出了大地的音乐,无风吹动便静默如佛,那定是极乐的净地吧。面对雄、险、奇、秀的阳曲山,才觉得个体生命的渺小。在世间经历过彷徨、失望和艰辛之后,才发现原始自然的本真是至纯的品质。然后,我决定斩断后路,在这里变成一株草一颗树,或是一片叶子一朵花,接受每日里的第一缕阳光。再然后,我要把内心的卑污洗掉,把世俗功利尽数推倒,重新建立心灵秩序,用不着世间的各种名号图其光华,只须匍匐于大地,倾听大地的声音,修炼成一束透明的光,再回到人群中为暗夜里的行人照明,把人类障目的叶子揭开,启示世人“和顺”是多么至关重要。

据说这里,春天山花展颜、夏天林阴蔽日、秋天金叶送爽、冬天雪霁迷人,风景四季各异,是一座特别受宇宙恩宠的山。

于是,我就想醉倒在这里,永不醒来!

更让我陶醉的还有另一座山,叫姑岩山。

据说姑岩山的来历,原于一个清朝顺治年间的女子,她品貌端庄,性格刚烈,与本村一个英俊少年青梅竹马产生了爱情。想不到有一天她被地主恶少掳入内室,欲霸为妻。当晚在入寝之前,女子用酒将恶少灌醉,然后逃离虎口,隐姓埋名循迹山林,来到这里脱俗为尼,以行医为生,为百性排忧解难。此后在山中建起许多座庙宇,传播善知识,祈祷世人消灾免难,启示世人和和顺顺,有情人终成眷属。她的美德传遍晋、冀两省。后来,人们为纪念她,就把此山叫做“姑岩山”。

登临姑岩山,才真正有了离尘绝世之感!如果不是仙景,那又该是什么呢?谁有过登天之感?疑是空中飘荡,变成风,变成云,变成鸟,随时有可能被风化。在俯视人间烟火时,看到的房子仿佛是天上扔下的瓦片片,游荡在村庄里的人小如行走的蚂蚁。虽然太阳照顶,但游离在山间的云烟雾气亦如织女扬下的玉带轻盈飘飞,或者说就像身着洁白裙裾的少女,发现俊朗的男子羞涩地捂嘴逃逸……

极目望去,那利刃一般的山,庄严肃穆,横亘几百里,如一条苍苍的巨龙起伏飞舞。也如一面彩色屏风,其中那绿树红叶似天工的豪笔一挥而就。她的雄伟宏阔不是把大地一分为二,而是把天空切割两半。据说这是天神雷公凿出的千仞绝壁。站在雷神洞前,仍能隐约听到咚咚哐哐的凿刻声,疑是天兵天将下凡重新造世……这种原始的野性,雄奇的骨骼,和太行山的人格有机的集合,让我由衷生出了敬慕。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难怪,在芸芸众生的大千世界里,织女从天而降独独选择了和顺境内的牛郎做婚配,演绎出千古传说的忠贞爱情。

正午的秋阳直射在我的头上,送来一丝丝暖意,我眯着眼睛,觉得自己已化为脚下的一堆泥土,并在热烈的膨胀中渐渐堆砌……一尊巨大的卧佛在沿路中突兀出现,我顿然驻足。佛像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堂,仅仅是简朴地依山而卧,神态平和而自在,那魅力来自于一种永恒的超自然美,她通过能工巧匠的虔诚创造,热情地传达着上苍的心意。我不禁深深地膜拜!阳光将工匠的艺术效果变成了一种理想的意境,她充满温柔、端庄、祥和、内隐,凝聚着东方式的神幻……

我从感情深处发出了微笑!

和顺是美的,她的每一个角落都传递着人类的精神气质和生存的根本!“子孙殿”最能诠释和顺的真谛。庙里坐落着送子娘娘,墙上绘有“和合二仙”图,一个叫“寒山”,一个叫“拾得”,他们一个手持荷花,一个手捧圆盒,笑模笑样憨态可掬。据说“荷”谐音是“和”,“盒”谐音是“合”,这种伟大的文字智慧把“和合”理解为“和谐好合,全家和顺”的意思。“和合二仙”正是诠释人间婚姻和美,家庭幸福的美意。

哦,和顺的核心意思终于得到佐证!

这不是文化的活化石又是什么,这不是人类生存的真谛又是什么呢?

白云千载,蓝天悠悠,谁是最彻底的理想主义者?谁是山高海深的大梦主体?谁是淘尽铅华后依然拥有大浪漫和大天真?我想:不是好战者,也不是称霸者,更不是不择手段的成功者,都不是!人间律动乃是拥有修天补地式的女娲情怀——和顺!她积蓄了人类至高的智慧!她是永恒的真理!她拥有了文化的起始和终极。因而,心灵的感动和震撼才前所未有!

站在“观心台”前,我扪心自问:我每一天都在做着回归心灵的美梦,企盼获得充分的宁静和自由表达的权力。此刻,我终于知道回归之路该怎么走了,我要回到婴儿状态,回到我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眼里没有蒙上功利的尘埃,世界是美的,眼睛里只看到蓝天、大地、飞鸟、树木、草丛,花朵……她们互不侵犯,相依为命……

“和顺”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因而我不想作别,只想融入,以虔诚之心,用一种永恒的形式祈祷——天下和顺!如果可以,我愿意是山间的一颗树,或是一片红叶,哪怕是一块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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