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 文章内容页

【晓荷】活法

来源:西安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玄幻小说
无破坏:无 阅读:672发表时间:2019-02-22 15:45:40    夜晚突然想到一个老人,身子有些佝偻,提着一只油腻腻竹篮,一瘸一拐。   早先他并不瘸,身子骨还倍儿棒,他吹嘘说一百五六十斤的担子气也不大喘一口,这话我信,哪个人年轻时没有一件风光事值得炫一下?后来出了一次小事故,修水利时,板车失控,一条腿粉碎性骨折,从医院出来就一瘸一拐。那时候,集体的温情还在,被大队照顾到村办厂,做手脚活。分田到户一段时间后,村办厂很快私有化,他说很知趣地自己离开,和女人在街上典一间小屋,在路边支一个摊子,炸油条。就是这不起眼的油条摊,养活了一家人,孩子个个水灵灵,还做了新房。后来,孩子出息了,反对他再支早点摊。他无聊,舍不得坐吃山空,就在门前炸麻花卖,空闲时,提着竹篮,依然一瘸一拐,沿街叫卖:麻花qiao气果,麻花qiao气果……声音脆亮,振奋着小镇上空的云。   在我生活的那个地方,“气果”和“麻花”实际上同指一物,如果二者非要分出差别,“气果”像人的乳名,“麻花”则似学名。正如叫唤孩童一样,早年间,乡村基本没有“麻花”说,后来随着城乡融合,乡村被城市的“洋气”同化,仿佛再叫“气果”有乡巴佬之嫌,“麻花”就流行了。在本地方言中,“qiao”似乎带有“脆、酥”之类的意思,我找不出一个合适的江苏癫痫病哪治疗的好呢同音字与之匹配。我一直存疑的不是这些,是他的叫卖声中,“麻花”“气果”为什么一定要并列到一起?我最开始听到他这样的叫卖觉得好滑稽。那时,我在镇上医院做医务工作,主要治疗一种叫“骨髓炎”的慢性、贫穷、顽固性疾病,病人多数是外地。我对“骨髓炎”加了三个修饰词,医学专家如果看到了“贫穷”一定会奚笑。我的感受是,骨髓炎的确是一种贫穷性疾病,打一个比方,桃子从烂皮开始,越烂越大,最后是核,骨髓炎就是桃子的那个“核”,从皮到核其实有个过程,比拟到骨髓炎,因为最初的皮肉感染(血源性除外)没有及时控制,就迁延到骨头了。为什么没有控制?排除缺医少药的因素就是贫穷(这也是现在这个病快要绝迹的原因)。等到骨髓炎形成后,犹如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交互撞击,愈发更加贫穷。我见过不少家庭因此倾家荡产,日子水深火热。我说一件亲身经历的事,某年有个这样的病人住院,欠了我们好大一笔药费,隔一年多后,我和一个同事转一趟又一趟车上门索要,走进人家的屋里四壁清野,连破椅子、破凳子都没有,只好灰溜溜转身离开。那种被疾病榨干后的惨相,那种面对贫困后的坚韧,叫人说不出话。   那个卖麻花的跛脚老人,提着竹篮,一瘸一拐,从镇上出发,沿途叫喊,一直要叫到医院的病房。那些被骨髓炎折磨的病人,特别是儿童,他清脆的叫卖声,带来暂时的欣喜。尽管作为陪护的亲人,有时也会为这三角、五角的花销皱眉头。他每一次走到病区,都有收获,天天如此,各取所需。特别是漫长的夏日下午,聒噪中,他的叫卖声会让人躁动起来。如果哪天没有来,一定会感觉缺了什么,如果有几天都没有来,一定会引起疑猜。仿佛不可或缺。那个老人,后来因为在街口上或下客车而跌倒,一下子失去了活力,如一棵枯干的老树,慢慢衰亡。从此,小镇再也贩不来这样的叫卖声。   天堂的祖母说,地上有多少人,天上就有多少颗星星。每一颗星星都特别,不可复制。   依然在这座小镇,我还认识另一个老人。那时,我刚刚从医学校出来。说不上有多么高兴,也说不上有多么不高兴。我们的命运就像土窑前的一堆黄土,是钵是缸,还是土罐、火炉从最初制模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钵有钵的位置,缸有缸的位置,火炉有火炉的位置。我们呢,也有我们的位置。   老人因为车祸住院,车祸之前,和别人搁伙在镇上的一个杂货铺做生意。已经住了几个月,是摩托车撞伤的。那年代一辆嘉陵摩托比现在的奔驰、宝马还耀眼。可能是因为双方没有协商好赔偿,就一直住着。这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农村老头,瘦骨嶙峋,衣着极平常,衬衫的扣子是以前农村惯用的那种用布条缝成“奶头”形状的。几个回合我们就熟悉了,见面“小X、小X”叫着,好亲热。我对他印象深的不是他的病,是他的谈吐。有一回值夜班还是什么的,不知怎么谈到了《红楼梦》,他对《红楼梦》的熟悉程度让我惊讶,口若悬河,如数家珍,而且有自己的见解。我那时已经读过几遍《红楼梦》,记忆力也比现在好,插不上嘴,完全不能与他平等对话(这么多年,在我生活身边,对《红楼梦》熟悉的,没有一个人超过他。我后来还因为这订过几年《红楼梦学刊》)。人不可貌相。他为我的浅薄上了一堂课,让我记忆非常深刻。   后来,进一步接触,知道老人古文功底深厚,会写古体诗,书法也有一定火候。但按照其时乡村的价值观,人们对他的评价似乎并不是很好,另类或者其它。   老人没有儿女,车祸出院后就不再做生意,回到了乡下。偶尔镇子上还可以听到他的声音。没有几年,就中风,躺在床上拖了一些时日离开了人世,连同离开的还有肚子里的学问。过世时接近七十岁。我有时想,在纷杂的生活中,他这样的不入流,一肚子学问会不会成为累赘?暗夜里,四周嘈杂的虫声,是不是更让自己孤独?   世界很大,天地辽阔,与己无关,残忍不?   晚明有个瞎子叫张大复,梅花草堂的主人。张大复博学多识,偏又贫穷,贫穷也罢,偏又多病,多病也罢,偏是眼病,自然界的赤橙红绿只能靠想象。偏是眼病也罢,留下妻子可以当作自己的眼睛,妻子留不住也罢,还可以留下小妾,小妾留不住也罢,至少应该留下子女,可老天爷对他就是残忍,偏只让他一个人在世间孤苦伶仃,连功名也不舍得给一个。他早年并不是瞎子,因为读书用功,患上了眼疾,40岁时视力一降再降降到满世界都是黑窟窿。他的眼疾应该是青光眼。青光眼放在当下不是没有救的病,适时一个手术,就不会失明,可那是在明朝。张大复刚瞎时也没有放弃,和所有的朝代都有骗子一样,他听信忽悠,遭遇了骗子医生,家里值钱的东西当的当,卖的卖,短时间精光。幸亏有文名、有真朋友,日子勉强苦度。尽管如此,他一直没有停止著作。当然他的著作只能依靠口述。我没有读过他的《梅花草堂笔谈》,从我读他有限的文章体会,那不是一个瞎子写的,比明眼人明亮。他是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我在人生颓废时,常吟诵他的《独坐》:   “月是何色?水是何味?无触之风何声?既烬之香何气?独坐息庵下,默然念之,觉胸中活活欲舞,而不能言者,是何解?”   几个小问,组成一句人生大问。独坐之下,全是神游。天地有声、有色、有香、有味,还有什么值得颓废?我们今天很少独坐,更很少独坐时冥想日月星辰风雨晦明。生活的大舞台,搅乱了本该存有的一份空明。那些莞尔一笑,只是在书本中。   我不做医生很久,经常有圈子外的朋友关心:后悔不?可惜不?我说有什么可后悔的,也没有什么可惜。世间上,像我这不入流的医生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我当医生有当医生的活法,不当医生有不当医生的活法,况且,作为心性来说,我喜欢自在的生活,我是一个心中挂不住事的人,当我的心中不挂事,我特别轻松。我现在比任何时候知足幸福。在我看来,医生这职业并不光鲜,长期与苦难交汇,让自己无形也在承受苦难。我的一位作家朋友甚至开玩笑说,你前半生当医生,后半生是不是想当作家?我说,以我的才智,我不能去亵渎“作家”两个字。尽管现在作家的世界也不清澈。我只能说,我不执念过去,也不迷恋未来。一箪食,一瓢饮,不是我的志向,但面对它也并非一定绝望。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说到执念,我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和我同村,那时,我是半大小孩。他个子魁梧,五官现在已经模糊,即使再现当时的样子,我也不一定认识。   那是一个不安分守己、老是犯事的人。干下的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只是偷鸡摸狗相类似的。在我有记忆之前,他已经捡在牢房里关了两个几年。一般的感受,从牢里出来,西安专治癫痫病医院总有些不光彩,他可没有这种不自在。那时还是大集体,他无爹无妈、无家无室,从牢里出来后,大队同情他就把他安排在村加工厂,在加工厂他不做磨谷磨麦碎糠,而是当电工使用。我疑心他在牢里受过这样的训练。我记得那时村里唯一的一台变压器就在学校操场边,进村的总电表箱也在那儿,常常,的确是常常,看到他爬在电线杆上搭线,不知是通过一个什么样的办法,让电不经过电表。每当他站在那儿,人们就会笑着说,×××又在那儿偷电,司空见惯。那时高压线也常缺厢,缺厢时也会看到他改动进线,让加工厂响起来。他站在电线杆子上的身影很威武。那年代能够有这样一份差事,不是普通群众可以奢望的。可是,他就是不安分,不到两年又犯事了。犯的什么事不清楚,反正是犯事了,已经第三次。犯事时,我离哈尔滨癫痫病去哪里治疗效果最好开了村部小学。几年以后,实行包产到户,他再次回来,加工厂早已经解体,我记得那时时兴捉青蛙掏蛇洞套鳝鱼,他和垸里的二十多岁的后生,昼伏夜行做这营生挣饭吃。据说,收入可观。做了一段时间后,他又犯事了。犯事的原因,他说,还是牢里轻松,有饭吃,有水喝,作息规律,不操淡心。他就是要有意犯事,最好牢底坐穿。这一次不知判了几年,反正他后来真的没有回来过。据说,若干年过去后,他应该刑满释放,但他不愿意离开。监狱也很人性化,就让他待在那儿打杂,后来说是中了风,没到六十岁就死了。死后,村里接到了劳改场一封信,也没有人去领骨灰。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画上句号。对他来说,句号圆满。   有很长时间,这个人的行为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世间爱吃爱喝爱玩爱乐爱财爱色爱自由爱浪荡很多,爱牢狱真少。他对牢狱的“深情厚谊”,让我想到了我现在的“自在”。   每个人的活法都值得尊重。只要不心存伤害。牢犯又何如。   共 3762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西安中际脑病医院治癫痫好吗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1)发表评论